沈惊枝凑近,看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
先帝的密旨。
他知道自己要死,知道太子是凶手,知道沈家是替罪羊,但来不及昭告天下,只能留下这道密旨,藏在“阁上有阁”的密阁中,等待来人。
鸾钥。
阁中有阁。
所有卷宗皆藏于此。
她低头看向袖中的鸾形铜牌——这是半枚钥匙。另一半,在裴宴手中。
裴宴刚才说,“别靠近顾长渊,你会死”。
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是因为顾长渊不可信?还是因为——靠近顾长渊,就意味着与鸾字体系正面为敌,而鸾字体系背后的主谋,是她此刻还看不见、却必然强大到能将她碾成齑粉的存在?
“我们走。”顾长渊将圣旨卷好,塞进怀中,又从架上取了几卷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簿册,“赵都的人随时会醒,必须赶在他们发现之前离开。”
沈惊枝将药瓶贴身收好,跟着顾长渊穿过窄道、穿过夹墙,回到暗档房。
暗档房里一片狼藉。
地面上躺着钱义和四个弩手,昏迷不醒,身上没有致命伤——裴宴用的是迷烟和钝器,不是杀招。他想让他们活到天亮,而不是死在今夜。
沈惊枝越过他们,跟着顾长渊从暗档房的后窗翻出去。
后窗外是一条窄巷,窄巷尽头连着太医院的围墙。夜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冷得刺骨。
两人贴着墙根快步前行,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太医院围墙下时,顾长渊忽然停下脚步。
“沈惊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夜风更冷。
沈惊枝转身看他。
“裴宴的话,你信多少?”
沈惊枝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相信他不会害我。”
顾长渊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水幽蓝,寒气逼人。
“可他也是裴家的人。”顾长渊低声道,“裴相用孟怀远的私章批核毒药,裴贵妃的流产与夹竹桃脱不开干系——裴家在这盘棋里,不是清白的。”
“裴家不是清白的,不代表裴宴是主谋。”沈惊枝的声音很平,“他是裴家的儿子,但他也是裴家的囚徒。”
顾长渊没有反驳。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递给沈惊枝。
是一枚小小的铜哨。
“遇到危险就吹。”他说,“太医院里有人会听到。”
沈惊枝接过铜哨,指尖触到铜面上刻着的纹路——又是一只鸾鸟。
鸾鸟。
这个符号像一张网,从静储阁到长秋宫,从清虚观到密阁,从药瓶刻痕到铜哨纹路,无处不在。
“这是什么?”她问。
“我父亲的遗物。”顾长渊的声音更轻了,“他死前交给我,说‘鸾是钥匙,找到鸾,就能找到真相’。我用了十一年,才弄明白——鸾不是一把钥匙,而是一把锁。锁住真相的锁。”
他看着沈惊枝,目光里有一种极深的、近乎哀伤的东西。
“沈惊枝,你现在已经走到锁孔面前了。”他说,“但打开这把锁的代价,也许比你想的更大。”
沈惊枝攥紧铜哨,没有说话。
夜风又起了,卷着雪粒在两人之间打转,像一层薄薄的白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