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枝闭上眼,竖起耳朵。
她在听。
听什么?
听呼吸。
如果藏书阁里有人值守,一定会有呼吸声。哪怕呼吸再轻,也逃不过她这双在暗沟里练出来的耳朵。
一息,两息,三息……
什么都没有。
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整座藏书阁,像死了一样。
“不对。”沈惊枝睁开眼,声音压得极低,“阁里没有人。”
“没有人?”阿九一脸茫然,“应该有值守的啊……”
“撤。”顾长渊当机立断,“这是陷阱。”
话音未落,藏书阁的一楼正门忽然“嘎吱”一声,打开了。
一道黑影从门里走出来。
不是禁军,不是太监,而是一个穿着内侍监掌事太监服饰的人。
赵都。
他站在藏书阁的台阶上,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一张瘦削刻板的脸,和一双阴鸷狭长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沈惊枝。
“沈家的小姐,果然长成了。”赵都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和你父亲长得真像。”
沈惊枝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认出她了。
她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灰扑扑的衣服,厚厚的脂粉,平庸的举止——但赵都只看了一眼,就叫出了她的身份。
为什么?
因为“长得像”?
不。
因为赵都见过她父亲,见过很多次,近到能记住每一处轮廓,每一根眉骨的走向,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差别。
顾长渊说,赵都和她父亲有过交情。
什么交情?
“赵都。”沈惊枝的声音稳得像磐石,“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赵都笑了,笑得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今上让我来,杀几个人。”
他举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黑暗中,无数道人影从藏书阁四周的阴影里冒出来——禁军、内侍、黑衣死士,少说二十人,把整座后苑围得水泄不通。
弓弦拉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箭簇在夜色里闪着冷光,每一支都指向沈惊枝的咽喉。
“沈惊枝,沈鹤年之女,潜入宫中,图谋不轨。”赵都的声音像判官的笔,一字一句地落下,“今上口谕,就地格杀。”
顾长渊一步跨到沈惊枝身前,挡住了大部分箭矢。
他的右手已经从袖中摸出了一把短刀,刀身漆黑,没有反光,刀刃极薄,像一片秋天的落叶。
“赵都。”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多了一层说不上来的硬度,像一截裹在丝绵里的铁条,“你确定要动手?”
赵都看着他,目光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