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一切。
“阿枝。”裴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沙哑,“对不起。”
对不起。
沈惊枝转过身,看着他。
火光从石门外的阶梯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和一双红得几乎滴血的眼睛。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全家都死了。你一句对不起,就能让他们活过来?”
“不能。”裴宴说,“但我能让他们死得明白。”
他向前一步,走到石壁前,指着最后一个名字——
“姜太医”。
“姜太医没有死。”裴宴说,“他被我的人转移了。他活着,就能作证。”
沈惊枝一怔。
“孟怀远也没有死。”裴宴继续说,“他在清虚观。我知道。”
他转过身,直视沈惊枝的眼睛。
“阿枝,我已经布了十年的局。裴家、今上、黄雀、守夜人——我手里有他们每一个人的把柄。但我缺一样东西。”
“什么?”
“证据。”裴宴说,“铁证。能证明先帝之死是预谋、沈家之冤是构陷、今上篡位是弑君的铁证。那些拟旨底本是证据,但不够——今上可以说那是伪造的,裴家可以推脱是受人蒙蔽。必须有活人作证,必须有更多卷宗佐证,必须让全天下的人都——”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
因为石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整齐、沉重、带着甲片碰撞的声响。
不是禁军。
是皇城禁卫。
“裴宴!”赵都的声音从洞口传来,阴鸷、沙哑,像蛇吐信,“出来。今上有旨,裴家谋逆,诛九族。”
沈惊枝的心猛地一沉。
诛九族。
比十一年前更狠。
十一年前,沈家只是“满门抄斩”,还有旁支活下来。
诛九族,意味着裴家、裴家所有的姻亲、所有沾边的人,全部要死。
“赵都。”裴宴的声音依旧平静,“今上下旨,需要内阁副署。今夜的旨,谁来副署?”
赵都沉默了一瞬。
“太后。”他说,“太后懿旨,内阁奉诏。”
太后懿旨。
太后已经完全被今上控制了。
“看来太后真的信了。”裴宴苦笑,“信裴家要害她。”
“信不信不重要。”赵都的声音更冷了,“重要的是,你现在必须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惊枝环顾四周,寻找退路——
石室没有别的出口。
唯一的路,就是来时的那个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