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
内侍监的藏书阁,存放着宫中所有的文书档簿——圣旨、奏折、账册、户籍、甚至各宫的营造图样。如果“阁上有阁”真的存在,那个密阁里,应该存放着最机密的东西——比如当年先帝驾崩的真正死因记录,比如那三道圣旨的拟旨底本,比如所有被灭口之人的名录。
“今夜。”顾长渊看着她,“我们去藏书阁。”
沈惊枝抬起头,与他对视。
“赵都会设伏。”她说。
“我知道。”顾长渊的目光沉稳如山,“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藏书阁。他以为我们的目标还在慈宁宫,还在太后身上。今夜长秋宫大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火场,内侍监的守备反而会松懈。”
“可是——”
“沈惊枝。”顾长渊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你想不想知道,你父亲死前到底说了什么?你想不想知道,沈家三十七条人命,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想不想知道,十一年前那个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惊枝的呼吸停了一瞬。
想。
她当然想。
她想疯了。
这十一年来,她每夜每夜地梦到那场火,梦到父亲的脸,梦到母亲推她进暗沟时的眼神,梦到她在暗沟里爬了三天三夜,指甲里全是泥和血,膝盖磨烂了,手掌划破了,却不敢哭,不敢喊,不敢停——因为一停,就是死。
她活着,就是为了这个答案。
“我去。”她说。
顾长渊看着她的眼睛,良久,点了点头。
“子时,太医院后墙外。”他收起图纸,“穿深色衣服,不要带任何东西。我会准备一切。”
沈惊枝应了一声。
顾长渊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了。
“沈惊枝。”他又叫了一声。
“嗯?”
“小心赵都。”他的背影顿了顿,“他是今上最锋利的一把刀,杀人不见血。而且——”
他侧过头,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交错,像一幅未完成的画。
“他和你父亲,有过交情。”
沈惊枝的手指微微一颤。
交情?
她从来不知道,父亲和赵都……
顾长渊没有再解释,推门走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沈惊枝听见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呜咽着,像有人在哭。
她站在窗前,看着西北方向那团越来越小的火光。
长秋宫快烧完了。
裴宴。
你现在在哪?
子时的更鼓刚敲过,沈惊枝就翻出了太医院的院墙。
她穿着一身墨黑色的棉袍,头上包着粗布巾,整个人像一截融入夜色的枯枝。袖口里什么都没有——白梅帕子、铜牌、迷魂散,全留在文书库的暗格里。顾长渊说了,不要带任何东西。
太医院后墙外,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停着两个人。
一个是顾长渊,依旧穿着那身鸦青鹤氅,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点燃的灯笼。
另一个是个生面孔,瘦小干枯,穿着内侍监小太监的服饰,低着头,看不清脸。
“这是阿九。”顾长渊简短地介绍,“内侍监的暗桩,负责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