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怕死得没有意义。”
裴宴的目光直视她的眼睛,像要穿透她的瞳仁,看到她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你以为自己在为沈家讨公道,其实你只是在找一个死的理由。你活着太苦,太累,太漫长了,你想结束这一切——但你不甘心,不甘心沈家的冤屈永远无人知晓。所以你把自己变成一把刀,冲向最硬的骨头,希望碎在骨头上,好让骨头也留一道痕。”
“不是。”沈惊枝想摇头,但下巴被他扼住,动弹不得。
“是。”裴宴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宣判,“你不需要铜钥,你需要的是一块墓碑。一块刻着‘沈家沉冤昭雪’的墓碑——然后你就可以安心去死了。”
“闭嘴!”沈惊枝猛地抬手,拨开他的手指,后退一步,“裴宴,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裴宴收回手,指节泛白,掌心的断簪硌出一道血痕,“十年前我就了解你,十年后我还是了解你——你这个人,从来不知道怎么为自己活。”
“那我应该怎么活?像你一样?”沈惊枝的语气尖锐起来,“像你一样,躲在裴家的壳子里,对外冷硬如铁,对内焦头烂额?像你一样,明明知道今上要灭裴家,却只能放火自救,连自己亲妹妹的寝宫都烧?像你一样,握着铜钥,却不敢打开,因为怕看到真相?”
“我不打开铜钥,是因为我知道里面有什么。”裴宴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阁上有阁——上层是机密,下层是杀局。谁打开那扇门,谁就是今上的下一个目标。”
“我不怕。”
“你怕。”裴宴看着她,“你怕的不是死,你怕的是连累顾长渊。你欠他的,你还不清——所以你不敢让他卷进更深的局里。”
沈惊枝的呼吸顿了一下。
裴宴说得没错。顾长渊为她铺路、给她灯、替她挡风——她欠他的,不仅仅是恩情,更是一条命。如果打开铜钥会让顾长渊成为今上的目标,她确实犹豫。
但犹豫只持续了一息。
“欠他的,我会还。”沈惊枝抬起头,目光清冷而坚定,“但铜钥,我必须拿到。”
“你拿不到。”裴宴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铜钥在我手里,我不会给你。”
“为什么?”
“因为……”裴宴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因为我不想让你死。”
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但沈惊枝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她心里。
“你怕我死?”她冷笑,“裴宴,十一年前你在裴府大门内,看着我在门外磕头,看着我被拖走——那时候你怎么不怕我死?”
“那时候我以为你会死。”裴宴抬起头,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像在看一段很远很远的记忆,“我以为你死了,沈家的冤屈就再也没人知道了——我松了一口气。”
“你松了一口气?”沈惊枝的指尖掐进掌心。
“对。”裴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以为你死了,就没人能查到铜钥,没人能打开‘阁上有阁’,今上就不会对裴家动手。裴家安全了,沈家的冤屈就永远埋在地下——这对所有人都好。”
“对所有人都好?包括我全家?”
“包括你全家。”裴宴直视她的眼睛,目光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沈家已经死了,再翻案也活不过来。裴家还活着,我不能让裴家跟着沈家一起死。”
沈惊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短,很短,短到只扯了一下嘴角,但比哭还难看。
“裴宴,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她说,“你不是不想让我死,你是怕我活着——怕我查出真相,怕我打开铜钥,怕我连累裴家。”
“是。”裴宴没有否认,“我怕。我怕你查到今上头上,我怕你把裴家拖进死局,我怕你——”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我怕你拿着铜钥,头也不回地走向死路。”
“那你就应该把铜钥给我。”沈惊枝说,“你怕我死,我更怕白死。铜钥是唯一能打开‘阁上有阁’的东西,只有找到里面的真相,沈家的冤屈才有昭雪的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试。”
“没有可能。”裴宴斩钉截铁,“阁上有阁是今上设的局,打开就是死。你进不去,我也进不去——谁进去,谁死。”
“那就让我死。”沈惊枝上前一步,逼近裴宴,“裴宴,你把铜钥给我。若我死了,铜钥就是我的陪葬;若我活下来,铜钥就是沈家的墓碑——无论哪种结果,都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裴宴的眼睛微微眯起,危险的气息像蛛丝一样裹上来,“沈惊枝,你是我——”
他顿住了。
他没有说出口。
但沈惊枝看懂了他没说完的话。
你是我什么?
你是我十年前没能护住的人?你是我欠了十年还不清的债?你是我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