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注意到,那块砖的四个角,都有极细微的撬痕。
有人先她一步,拆过这堵墙。
沈惊枝的瞳孔微缩。
她蹲下身,从袖中摸出那枚“验”字铜牌——顾长渊给她的,既能开锁,也能验伤。她用铜牌的边缘刮开青砖表面的黑灰,露出砖缝里的一丝金线。
金线。
砖缝里嵌着金线?
沈惊枝用铜牌挑开金线,砖头“咔哒”一声松动了。她伸手将砖头抽出来,露出里面的空洞。
空洞不大,约莫一尺见方,里面放着一只黑漆木盒。
木盒没有被烧毁——夹墙隔热,火势没能穿透两层砖墙。但木盒的表面有烟熏的痕迹,盖子被撬开过,又重新扣上,扣得歪歪扭扭,像被人匆忙合拢。
沈惊枝伸手揭开盒盖。
盒子里空空如也。
只余一片金箔纸,上面用朱砂写了一行字:
“鸾钥已取,勿念。”
勿念。
谁写的?
沈惊枝盯着那行朱砂字,笔迹苍劲有力,笔锋锐利如刀——是裴宴的字。
她见过裴宴的奏折,见过他在长秋宫偏殿翻看的折子,那种锋芒毕露、寸步不让的笔意,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裴宴取走了铜钥。
他比她快。
沈惊枝将金箔纸收进袖中,站起身,转身——
一道玄色的人影,就站在三步之外。
月光从残破的屋檐上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很冷,比残雪还冷,比枯井还深。他的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攥着一样东西——一截断簪,羊脂白玉,断口处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裴宴。
他像一尊鬼魅,不知何时出现在废墟中央,无声无息,连脚步声都没有。
沈惊枝没有退。
她已经退过太多次了。退了十年,退到暗沟里,退到尚仪局,退到浣衣局,退到连自己名字都不敢认。现在她不退了。
“你来取铜钥。”裴宴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晚了。”
“我看到了。”沈惊枝的目光落在他右手的断簪上,“你先我一步。”
裴宴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果然知道铜钥的事。”
“营造档上写得清清楚楚。”沈惊枝平静地说,“鸾形铜钥分两把,一把在寿安殿,一把赐给裴家。裴家得了铜钥,藏在长秋宫夹墙——你刚取走,还留了字。”
“你查营造档?”裴宴的语气带了一丝危险,“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你有多少事瞒着我?”沈惊枝反问,“长秋宫这场火,是你放的?”
裴宴没有回答。
他不回答,就是默认。
沈惊枝的拳头在袖中攥紧。
“你烧了长秋宫,销毁证据,让太后懿旨无据可查,让裴贵妃的‘罪名’死无对证——你是在保裴家。”
“裴家不需要我保。”裴宴的语气冷硬如铁,“裴家需要的是——不被卷进更大的局。”
“更大的局?”
“鸾形铜钥。”裴宴抬起右手,将断簪握在掌心,断口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光,“你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