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动了。森林茂密的新开发区在白天呈现出明亮景致,与昨晚大不相同。
江头没再提起女人的事,似乎终于了解道夫不想多谈,自己也就闭上了嘴,转而炫耀起载着道夫的这辆家用车。他语气里满是骄傲地说出租车司机里头没几个人有自己的车,就算有,也多是二手车,但他这台是新车,而且不是按月分期付款,是一次缴清的,才能拿到便宜的价格(他最自豪的便是一次缴清款项这件事)。放假的时候,他偶尔会开这台车载老婆、小孩兜风。
这是他对于老朋友在东京获得成就所展现的小小虚荣心。他没有对抗的念头,只是想让旧友看看自己的生活并不拮据。
江头说,他只后悔太早娶老婆,生了两个小孩。然而从他开车兜风取悦老婆的行为看来,后悔似乎也只是说说而已。
“我老婆啊,”江头开着车说道,“她听到你的事之后,说想去看晚上的演唱会哩。她喜欢在电视上听那些流行歌,是草香田鹤子的忠实歌迷。她很了解那些歌手,真的,像是三笠月子、若菜津美子还有奈良鹿夫,连我不知道的人她都清楚得不得了哩。她真的很想看到草香田鹤子本人。对不起,可以拜托你帮我老婆还有她妹妹拿两张票吗?”
轮休的这一天特地开自家的车前来迎接,他那亲切的举动背后别有居心。
“预售票都卖光了,当天卖的票也少,我不知道拿不拿得到票。”
道夫明白他的动机,刻意蒙混。
“不是那种门票也没关系,有剩下的招待券吗?”
江头露出了真正的企图。
“嗯,不知道啊。”他想弃之不顾,又怕对方反感,在其他人面前胡言乱语,反而麻烦,于是改变了心意,“如果不在乎坐辅助椅的话,应该还有点办法。”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哩。”
“不过,坐起来可能不太舒服。”
“没关系,只要能进去看就好哩。真是太谢谢你哩,我老婆一定会很高兴。”
车子逐渐接近市区。
“辅助椅的门票要多少钱啊?”江头随口问道。
“不用钱。”
“真的吗?不用钱吗?真对不起哩,多谢。对不起,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江头再度向前点头致意。
道夫打算以此和江头进行交易。他让江头免费入场,代价是江头不得向他人说出他和女人留宿旅馆,以及自己的过往这两件事。
这场交易的交换条件只有免费门票两张,未免太便宜了。要堵住他的嘴,必须再送些财物,否则无法取得平衡。
不过,这想法需要再斟酌。特地送礼封口这举动不自然,唯恐引起对方不必要的联想,以为他这么做,表示这一定是个重大秘密。
假使江头知道了这是“秘密”,依他的个性,肯定无法按捺想偷偷告诉别人。他守不住秘密,他会先请对方保密再泄露出去,首先告诉他老婆,接着是老婆的妹妹。他也有可能满脸得意地向司机同行的几个亲密友人,透露这个独家消息。老婆则是再转告亲友。总之,不能引起对方过度的好奇心,礼数周到恐会招致反效果。道夫决定就此打住。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让江头进后台,免费送他两张门票,尽可能交代他不要做出对自己不利的言论。但他却没有把握,江头的心思是否有那么敏锐。
车子抵达剧场后门后,江头把车停在收费停车场。他为了带江头进入后台,愣愣地站在出入口前面等待。
他的弟子柳田一溜烟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啊,老师早。”肤色白皙的柳田像是久候似的靠近道夫,“有一封东京来的电报。”
“东京来的?”
“电报在两个小时前寄到饭店,就是这封……”
道夫马上拆开柳田小心翼翼递上的电报。他有不好的预感。
十六时抵达板付机场雅子
波多野雅子要来。她下午四点会抵达板付机场。
道夫有些惊慌,他没料到波多野雅子会追来。四天前的晚上,他们才刚碰过面,那时候雅子完全没有表现出到九州的兴趣,所以他才会安心带着枝村幸子同行。
波多野雅子是有夫之妇,在东京可自由外出,要离开东京外宿则是困难重重,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几乎不可能,雅子也如此表示。然而,她竟然一声不吭地跑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道夫猜想。
她这一趟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外遇被老公发现,引起**;二是她没来由地想见他。两种情形都有可能。
前者是个大麻烦,怕只会惹来无谓的混乱。她可能因为受到老公责骂,逼他还钱。他绝对不可能还钱,还了五百万之后,他也没有再多还一毛钱的意思。况且为了买下青山那块地,他还想靠雅子出资。这事虽难,他并未放弃希望。
这件事一旦被搬上台面,丑闻传了开来,恐怕会遭那些对他怀有敌意的人所利用。事业好不容易顺利步上轨道,他不想因此受挫。尤其发型师这职业重视受女性顾客的欢迎程度,丑闻将导致顾客流失,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