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一九八三年秋天走进北大化学楼的。 准确地说,她是九月初的一个黄昏走进去的——夕阳把化学楼的红砖墙染成了一片暗金色,楼前的银杏树叶子还没有全黄,半绿半金的,像一树犹豫不决的蝴蝶。她提着一只人造革的黑色手提箱,箱子里装着全部的家当:三件换洗衣裳、一双布鞋、一沓手抄的笔记、一本翻烂了的《定量分析化学》,以及一支别在衣领上的钢笔——那支笔是她师傅送她的,排字车间用了三年的旧笔,笔尖已经磨得有些粗了,但还能写。 她是北大化学系那一届录取的十四名硕士研究生之一,也是唯一一个从工厂考进来的。 这个"唯一"不是她自己说的,是报到那天教务处的老师说的。那位老师翻了她的档案,抬起头来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不是轻蔑,但也不是欣赏,更像是一种困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