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远了。
刘禪坐在龙椅上没动,拿起方才那份帛书,重新展开。
十四个名字,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看的是每个名字后面標註的籍贯和姻亲。
吕义——蜀郡吕氏,李严妻族旁支。
杜琼——蜀郡,杜氏嫡脉,与譙周同门。
周巨——巴西周氏,与南中大姓爨习有姻亲。
张表——犍为张氏,其兄任牂牁郡丞,叛乱中不知所踪。
刘禪的手指停在第四个名字上。
张表。
他兄长在牂牁任郡丞,雍闓杀太守正昂的时候,这位郡丞是死是降,至今没有消息。
而譙周把张表塞进南中平叛的名单里——是去找兄长,还是去接应什么人?
刘禪把帛书翻过来,对著烛光照了一下。
帛书背面乾净,没有压痕。
他把帛书折好,没有锁进暗格,而是原样放在御案上——明天诸葛亮来议事时,一眼就能看见。
不需要他亲自去递。诸葛亮看到这份名单,自然会挡下一半。
而被挡下的那几个人,会怨诸葛亮,不会怨他。
帷幔动了。暗哨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只有声音,没有人影。
“陛下。譙周出宫后未回自己府邸,直奔城西李严別院。杜琼同行。其余五人各自散去,吕义回府后派了一名僕从出城,往南门官道方向走了,目前正在跟。”
“张表呢?”
“张表回府后闭门未出,但属下在他府后巷发现了一匹驛马,马身上有牂牁驛站的火印,蹄铁泥土是红壤——南中的土。”
刘禪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牂牁已经落入叛军手中,驛站早该瘫了。
这个时候还有驛马能从牂牁跑到成都,说明牂牁方面有人在维持著一条隱秘的联络线。
不是诸葛亮的人。诸葛亮的南中消息走的是李恢的渠道。
自己安插的眼线也还没铺到牂牁。
那就是李严的。
或者——是雍闓的。
“盯住那匹马和张表府上所有进出之人。另外,李恢的密信到了没有?”
“半个时辰前到的。”一片捲成细管的绢帛从帷幔缝隙递出。
刘禪展开,凑近烛火。
李恢的字跡细密,写在拇指宽的绢条上,是暗语:
“闓与获隙已深。获三日前遣心腹木鹿往味县,未见闓,被扣。获部族长老有意求和,碍於族人为质未发。臣已遣人接触获之妻弟带来洞主,其言可听,其人可用。请陛下示下。”
刘禪將绢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