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陶红英说要去村外一趟,与天地会的人通个消息,免得他们在镇上等得焦躁。
楚寒衣靠在床头,正运功压制丹田里那股翻涌的气劲,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陶红英带上门出去了,脚步声穿过院子,出了村道,渐渐消失在远处。
王五在菜地边上蹲着拔草。
太阳已经偏西,菜苗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把拔下来的杂草拢成一堆,打算一会儿抱去喂鸡。
身后有脚步声,他以为是翠儿来喊他吃饭,没回头。
然后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他挣了一下,胳膊被人反拧到背后,力道大得像铁钳。
他想喊,嘴被塞进一团粗布,声音全堵在嗓子眼里。
挣扎只在几息之间——他一个庄稼汉,哪经得住两个练家子。
那两人动作利索,塞嘴、捆手,把他从菜地边上拖起来,塞进一辆停在村道边的骡车里。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连狗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他倒在骡车底板上,脸贴着粗糙的木板,闻见一股干草和骡粪的味道。
车轮碾过土路,颠簸着往村外走。
他想喊,嘴里的布团吸干了口水,舌头抵都抵不动。
想踹车板,腿也被捆着,只有膝盖能蜷起来顶一下侧壁,发出一声闷响。
外头没人应。
骡车停了片刻。
他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然后是翠儿压低了却还是压不住的一句“你们干什么”,紧接着一阵窸窣的挣扎声,很快也安静了。
车帘一掀,翠儿被推进来,双手同样被反捆着,嘴里也塞了布。
她倒在王五旁边,眼睛瞪得又圆又红,满眼都是惊恐。
王五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骡车重新上路,两个人就这么被并肩塞在骡车底板上,随着车轮的颠簸一晃一晃,谁也说不出话。
王五侧着头,后脑勺磕着木板,视线颠簸着晃过车篷顶上的一道裂缝。
他想起昨晚端着碗水站在她门口时听见的那句“你说的也对”,想起今早蹲在菜地边上想的那些事——菜是他种,水是他挑,可她的门他进不去了。
现在连这片菜地也看不到了。
翠儿在他旁边发抖,他挪了挪肩膀,靠住她的胳膊,喉咙里又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
她不再抖了。
骡车渐渐消失在村道尽头的山坳里。
陶红英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压到西山脊上。
她推开院门,灶房里冷锅冷灶,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
菜地边上剩了半篮没拔完的草,一根根散在篮口外头。
院墙边的柴火堆码得整整齐齐,斧头靠在桩子上,刃口还泛着刚磨过的亮光。
她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目光从那半篮草移到灶房紧闭的门,又从东厢房紧闭的窗户移到廊檐下空空如也的石墩——那个石墩上,往常这时候蹲着个人。
她推门进了屋。楚寒衣盘腿坐在床上,正运功压制丹田里那股翻涌的气劲。听见门响,她睁开眼,额上还挂着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