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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夏（第1页）

春末夏初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石榴花的淡香。

萧凌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模拟题集，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又放下。窗外的石榴树已经谢了大半的花，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红，像有人在树下打翻了胭脂盒。

再过一个月就是中考了。

前世的他，对这场考试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考得不错，全县前几名，顺利进了县一中。但那之后的很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比如考完那天有没有下雨，比如成绩出来那天他在哪里，比如那个漫长的暑假他做了什么。

记不清，是因为不重要。

但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每一个节点都是他重新布局的机会。中考只是第一道门槛，跨过去不难，但跨过去的姿势、速度、方式，都会影响后面的路。

他合上习题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

这是他给自己列的“五年计划”——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脑子里的，但有时候写下来会更清楚。

*1986年：中考→县一中。暑假启动邮票收购。小商品试水。*

*1987年：稳住学业。扩大邮票持有量。观察萧远山生意动向。*

*1988年：……*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1988年，顾怀笙还没出生。她还要再过六年才来到这个世界上。这六年里，他做的所有事情，她都不会知道。不会有人知道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这个小县城里默默积攒着一切，只为了在二十多年后，能成为一个人背后的那双手。

他觉得自己像个贼。

不是偷东西，是偷时间。把前世的经验偷来，用在这一世。把那些本该花几十年才学会的本事，提前用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角落里。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人走在阳光下，有些人走在阴影里。他选择走在阴影里，不是因为他见不得光，是因为他要去的地方，阳光照不到。

“哥！”

萧凌林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凌风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抽屉的最深处，然后推开窗。

弟弟站在石榴树下，手里拎着一只塑料桶，桶里装着几条泥鳅，身上溅满了泥点子。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不知道是在瀑布那边玩水弄的，还是在稻田里抓泥鳅弄的。

“你去哪了？”萧凌风问。

“河里。”萧凌林举起桶，“抓了几条泥鳅，陈阿姨说晚上红烧。”

萧凌风看着他，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

弟弟后来在部队里待了很多年，练就了一身好本事，也练出了一副铁石心肠。但小时候的他，其实是个爱玩爱闹的孩子——抓泥鳅、掏鸟窝、偷邻居家的枇杷，什么都干。只是后来没人管了，这些野性慢慢被收了起来，变成了一种别人看不懂的沉默。

“凌林，”萧凌风说，“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萧凌林拎着桶走过来，仰起头看着他。

“你暑假是不是要去嵩山少林武校了？”

“嗯。”萧凌林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八月中走。”

“东西收拾好了吗？”

“没什么好收拾的。”萧凌林把桶放在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就是几件衣服，一双鞋。陈阿姨帮我装好了。”

萧凌风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多余。弟弟不是那种需要被叮嘱的人。十一岁的萧凌林，比很多成年人都有主意。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知道去了要做什么，知道做完之后要去哪里。

“写信回来。”萧凌风说，“不会写的字就查字典。”

萧凌林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我写的字，你认得就行。”

“你写的字狗都认不得。”

“那你比狗强点。”

萧凌风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不重，但萧凌林还是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跟你开玩笑呢”，拎起桶跑进了厨房。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林初静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萧凌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