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饼的小丫头,休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冯佩玉紧紧的攥着还热乎的炊饼,听到食肆伙计们的怒喝,更不敢回头,撒腿一路狂奔,一头钻进狭窄的巷子里。
谁知这巷子竟是一处死角,她心头一慌,又瞥见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当即矮身钻了进去,蜷缩在木柴之间,一动也不敢动。
只听得伙计的粗重的脚步声经过,一人叫道:“明明见她往这边跑的,怎的不见了?”
另一人说道:“定是跑去别处了,真是晦气,回去吧!”
等伙计们都走了,她才敢慢慢爬出来,倚着墙,捧着炊饼,小口小口的啃着。
吃着吃着眼泪便流了下来,可她也不敢哭出声,只是捂着脸,抖着肩膀,小声的哭着。
人常说的身无分文,就是如此了,冯佩玉咽下咸咸的眼泪,心里盘算着,今日定得找个营生,不能再偷东西吃了。
要说冯佩玉虽然出身不光彩,但也是富贵锦绣堆里滚过几遍的,如今落得如此穷困的窘境,倒是人生头一遭了。
一个月前,她带着满肚子的冤情和满腔的怒火,从谢诏的府里逃出来。
心里想着,待本娘子来日在外面混出头脸来,再与你新仇旧账一起算。
但现在才发现,不说要扳倒一个五品的官员,就说只是靠自己生活,这世间的一粒米一口水都是艰难的。
典当首饰的银子很快便花完了,没有银两,便没有宽敞的厢房住,也没有饭吃。
过往的什么爱恨情仇,到如今,都不如一个炊饼来的实在。
冯佩玉这几日瞧着,汴梁城中南来北往的行商繁多,街上能讨生活的零碎营生也不少。
还有不少女子推着小车沿街卖些吃食和果子,在酒肆茶房与人弹琴说书,亦有往返于坊市之间跑腿送东西的。
可叹她做了几年笼中鸟,又做了几年金丝雀,洗衣做饭等庶务一概不会,精通的就只是梳妆打扮,跳舞唱曲,卖唱卖笑了。
几口炊饼下了肚,冯佩玉有了些力气,在主街上慢悠悠走着,四处探看。
路过街口的一家茶坊时,见这家茶坊倒是雅致,窗口的几案上摆着只建窑黑釉盏,里面插着新折的兰花。
窗边坐着几位女客,吃着煎茶和花糕,大抵是要去城外进香,在茶坊用些朝食后再行。
冯佩玉看着桌上冒热气的七宝擂茶直咽口水,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这几位小娘子一来一回的拌嘴,倒甚是有趣。
听来今日这几位娘子名义上是去道观烧香,但实则是去相看郎君的。
主角便是那位穿鹅黄色绣花纱衫,系碧色百褶罗裙的年轻小娘子。
梳着活泼的流苏髻,发根系上两条长长的珠串,随着咯咯娇笑而颤颤巍巍的晃动,如春日的嫩芽般意气风发。
而随行的是家中的阿娘,堂姐和一个仆妇,不过这妹妹与堂姐甚是不睦,言语中暗讽堂姐在娘家寡居一事。
“长姐何必大早上的给下人脸色瞧,毕竟今日妹妹的事情更要紧,梳头娘子只是没腾出空来给长姐梳妆,妹妹我打扮的体面些,也不至于丢了咱们林家的脸。”
年轻小娘子伸着手指拨弄着碟子里的干果,叽叽喳喳的说。
“妹妹这次确实得了个好亲事,听闻陈家二郎既有官身又有银钱,可长姐也因此不必给妹妹脸色看吧。”
”这婚事嘛,自是有高有低,有时也不只看长相颜色如何,也得看人的运道。”
“长姐寡居在家也有三年了吧,如今二十有四,又没有什么嫁妆,再嫁自然是只能当人家后母。”
“长姐自己时运不齐,也不能把这闲气撒给梳头娘子或是妹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