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蕖还是疑惑不已:“可那粥又是哪来的?我没见娘子煮过呀?”
佩兰道:“是我让司膳司的人帮忙做的,滚了就拿去了。”
红蕖又问:“但是你不是说是娘子亲自煮的么?”
她笑道:“我只说了是今早煮的,又没说是娘子亲自下厨,陛下怎么理解是陛下的事,况且他也不会去追究这种小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红蕖是真心佩服了。
“其实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这次赌对了而已。”
“可是,”佩兰看了一眼顾清溪额头上那块红肿的地方,“娘子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伤的可是自己的身体呀!”
顾清溪伸手摸了摸,忍不住“嘶”了一声,心中苦笑,她头一回给人磕这么重的头,确实没把控好力道。
“我膝盖受伤,尚且还有衣裳遮挡着。而额头不一样,是明眼能看到的,怎么也抵赖不得。与其让别人东一次西一次地欺负我,不如一次性把伤害放大,有陛下震慑着那些人,那么至少短时间内,她们肯定会收敛的。”
听她说完,红蕖转了转眼珠子,激动喊道:“我知道我知道,这就是所谓的‘苦肉计’,对不对?”
“没错,红蕖真聪明。”顾清溪微微一笑。
佩兰对着她说道:“原本陛下是一直守着娘子的,可是突然有什么事便离开了,临走前他嘱咐奴婢,说他晚些时候会过来探望您,让您好好休养。”
“好,我知道了。”
红蕖突然想到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了娘子,望舒也来看过您,陛下来了之后她就走了,要不要把她叫进来?”
经过这么一折腾,顾清溪差点都要忘了恬宁苑里还有望舒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了:“叫她进来吧。”
廊下望舒正静静站着。临近黄昏,微弱的金光照在她脸颊上,她眯了眯眼,想起阿耶死的场景,那天也是这般好的天气。
红蕖喊了她一声,她回神,跟在红蕖身后进了屋。
见了顾清溪,她福身行礼:“奴婢见过娘子,娘子可好些了?”
“你不用担心,我好多了。”顾清溪招招手,“到我身边来。”
“住着还适应么?与旁人相处得如何?”
“谢娘子关怀,奴婢住着很好,姐姐们待奴婢也很好。”
她从前住的是狭窄拥挤的通铺,睡的是硬硬的木板床。一间屋子整整住了五个宫人,人多,细碎的动静也多。她睡觉时总不敢乱翻身,害怕吵到别人,也担心自己被别人吵到,第二天打不起精神而误了活计。
昨夜她躺在独属于自己的床上,却反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顾清溪视线扫过屋里的几个人:“你们都是我院里的人,能和睦相处,我也高兴。”
红蕖和佩兰也都弯了嘴角。
渐渐地有浓郁的药味从侧屋飘进来。
冯吉端着一碗褐色的汤药进来:“娘子,药熬好了,奴婢给您晾到正好适宜入口的热度,您早点儿喝了,也好早点儿痊愈。”
顾清溪接过汤药,一股脑儿全喝下了肚。
冯吉很是细心,他早早备了蜜饯,此刻拿出来问她:“药苦,娘子是否用些蜜饯?”
她摇头:“不用了。”
自从九岁那年生病以后,她就一直在喝药。
起初喝不惯药的苦涩,听雨轩里就时常备着蜜饯,她还记得自己喝完药之后,会立马把蜜饯塞进嘴里使劲嚼,可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了那厚重的味道。后来,她的病总不见好,喝药也成了家常便饭,慢慢地就习惯了。
那苦中掺着甜的味道,成了她年少时唯一的记忆。
不过还是赞赏了一下他:“你做事很仔细。”
得了顾清溪的夸赞,冯吉有点受宠若惊:“娘子能认可奴婢,是奴婢的福气。”
顾清溪喝过药后,便有睡意袭来。只是这一觉睡得太不安稳。
刚入宫的那几晚,她经常会梦到楚关山,之后不大做梦了,睡得倒也踏实。这回不知怎的,竟又梦见了他。
他仍旧坐在那个熟悉的小院子里,石桌上仍旧放着两个茶杯。
一切好似从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