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年十一月,李岳轻保留大学入学资格,参军入伍。
这个政策是国家刚刚推动改革,並且进行试点的,在这之前的大学生想要参军入伍,要么只能休学或者退学,退伍后重新高考。
体检合格,政审合格,十一月十五日从棲云市火车站出发,乘坐这趟绿皮火车,前往某市军分区新兵集训大队报到。
原身的李岳轻喜欢军事。
不是那种泛泛的喜欢,是真的著迷。
从初中开始,他就攒零花钱买《兵器知识》《航空知识》《舰船知识》,一本不落。
高中三年,他订了《世界军事》,每期都从头看到尾,连gg都不放过。
他自学英语,不是因为喜欢英语,是因为那些军事杂誌上的文章,翻译过来的总是慢半拍,而且经常刪减。
他想看原文的,想看那些没有被“处理”过的內容。
舅舅王建国知道外甥这个爱好,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他带点“稀罕物”。
美国的《陆军时报》,英国的《简氏防务周刊》,法国的《国防与外交》,还有几本他从香港带回来的军事论丛,封面上印著繁体字,里面有些文章是从台湾和国外的报刊上翻译过来的。
这些东西,在那个年代,算得上是“內部资料”了。
李岳轻就这么一点一点地看,一点一点地学。
他看懂了m1a1坦克和豹2坦克的区別,弄明白了“空地一体战”是什么意思,知道了海湾战爭里多国部队是怎么打贏的,也知道了外籍兵团是什么——那些穿著白色军服,在烈日下踢正步的法国兵,来自世界各地,为法兰西而战。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成为他们。
他没有出国,没有参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考上了大学,然后——然后他应该去报到,去念书,去成为一个大学生,毕业后分配工作,结婚生子,像所有人一样。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参军。
为什么?
李岳轻闭了闭眼,在那团混乱的记忆里寻找答案。
是因为那张徵兵宣传画吗?
画上那个穿著军装、站在界碑旁的战士,目光坚毅,身姿挺拔,身后是祖国的山河。
是因为那次学校组织的国防教育吗?
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用仅剩的左手敬礼,说“保家卫国,死而无憾”。
不知道,或者就是喜欢当兵。
『和我一样。
李岳轻睁开眼,看向窗外。
穿越之前的李岳轻,报名参军入伍两次,因为一些身体的小毛病没能在国內入伍,最后出国留学,在国外的时候还是强烈的想要当兵,后面听说了法国外籍兵团。
田野已经过去了,火车正经过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旁是灰扑扑的店铺。
供销社,理髮店,国营饭店,还有一间门口掛著“录像厅”牌子的房子,牌子上用红漆写著当天放映的片名:《英雄本色》。
街上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那么真实。
穿军大衣的男人,骑车载著孩子的女人,拎著菜篮子的老太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头。
一九九九年。
李岳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