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身楼?
无论是李斯还是胡毋敬念叨了几下这个名字之后,都对这个名字表达了讚赏。
而嬴政眼眸中的笑意则是更甚,像是被扔了一块石头的平静湖泊一样,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点点涟漪。
拙身楼的名字的確很好,可让他如此情绪稍微外敛一些的,还是因为起这个名字的是他的长子。
这个考虑十分周到、看不出错漏,挑不出毛病的事情是他长子扶苏做的,这意味著他的长子已经开始成为了一个成熟的人,一个可以被视为接班人的人。
这是一件好事。
在场其余三人能够感受到嬴政情绪的,唯有李斯一个人。
他太了解这位王上了,所以哪怕嬴政依旧面无表情,神色没有什么波动,一双眸子中的情绪也依旧是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池水一样,李斯也看出来了其中的波动。
这种程度的情绪波动对於嬴政来说已经算是惊天动地般的了!
於是,李斯的心中更加坚定了这个信念。
要跟对人。
扶苏在一旁,一边与胡毋敬聊著,一边思索著之后的事情。
还是原本的那句话,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去做,但却不能够真的將一件事情彻底完成之后再去做另外一件事情。
不过如今放眼过去,需要他处理的事情的確几乎很少了。
於是扶苏也难得地放鬆了下来。
扶苏在章台宫並未停留太久,只是又与胡毋敬等人閒谈了几句后,便在姚贾、尉繚等人到来的时候起身离开了。
他如今不过是长公子,敕封东宫太子的旨意詔书还未曾落下,所以即便他已经隱约有了这个身份,他依旧不会去触碰在他权责范围之外的事情。
这是扶苏长久以来养成的另外一个习惯。
行事要有规矩,无论站在什么位置上,做事都一定要符合规定,哪怕这个规定暂时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合理——在將这个规定进行修订之前,也要继续遵循。
后世管这个习惯叫做“程序正义”,而扶苏则更觉著这应当是“无规矩不成方圆”。
大多数时候,程序与规矩都是保护弱者的。
但扶苏总觉著,若身为一国公子都不去遵守规矩和程序,那么下面的人又该如何想呢?
他將双手拢在袖子中,缓慢地朝著东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廊道中时不时地吹来些许秋风。
咸阳宫中自从前些年,便开始种植扶苏所喜爱的树木,这些树木唯一的缺点,便是哪怕在冬日中,也不会显得乾枯枯的。
以扶苏的话语来讲,这叫做“在冬日也能有些许翠色点缀,显得这冬日更多了几分的舒缓”。
那时候嬴政对此是一种无所谓的状態,而如今,嬴政偶尔也会在处理公务疲惫的閒暇时候,走出章台宫,走到这廊道中,看一看翠色舒缓一下自己的情绪。
冷寂的咸阳宫,也开始缓慢地发生变化。
就像朝堂上下的风尚开始逐步地发生转移,朝臣们不再觉著严苛的法律与寻常的麻木国人是累赘和“草芥”,而是开始重视他们。
这就是扶苏所带来的变化。
从咸阳宫的一抹翠色,到整个秦国朝堂上风向的转变。
走到閒暇时候,扶苏站在了廊道的一角,抬起头望去,远处长天瀰漫,些许燕雀缓缓朝著南方而去,带走数不尽的悵然和鸣叫声。
扶苏的眼睛总能够看到许多东西,看到那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不觉著这是自己的天赋,他认为是那些人不愿意低头、不愿意暂时停下脚步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