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言骂他,他就笑;俞言让他当狗,他就当。
朝气蓬勃的年纪,总有太多的自尊不肯认输,如今回忆起来,全是遗憾。
“……算了,你也不想这样。”施茴想起曾经躺在俞言寝室的床上,俞言抱着她说的那些话,也很难责怪起李衍来。大家都走了,她迈起脚:“走吧,你要去哪儿,我开了车,可以——”
“着火了——!着火了——!快跑——!”
拐角突然跑来的经理撞掉了施茴到嘴边的话,李衍把人拉开的瞬间便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而前后望去,并没有肉眼可见的黑烟。
“哪里着火了?”施茴站稳了问。
经理着急疏散人群,不答反问:“包厢里还有人吗?你们还站着干嘛?赶紧出去!”
“我问你哪里着火了?”施茴一把揪住他胳膊不让他走。
“楼上!十三楼客房!”经理又怕又烦躁得大吼。
施茴心里一咯噔,脸色惨白地往电梯口跑,李衍小时候经历过火灾,楼下就是大厅出口,很快判断出他们没有危险。他镇定地抓住她:“不能坐电梯,走楼梯,别害怕,这里是二楼,还来……”
剩下的话在施茴惊慌失措地说出俞言住十三楼时消失了,变成了她被猛然甩开的手划破空气的刺耳音。
……
火舌舔亮了半栋楼,滚滚黑烟翻涌,消防车的尖啸划破了夜晚的平静。
求生的人群尖叫着从楼梯间涌下,如同洪水崩塌,末日来临。
李衍大脑空白地喘着气,拨开蜂拥往下的人群,义无反顾地继续冲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李衍七岁那年经历过一场火灾。
村东边有间破旧的竹子做的篱笆房,里面住了个精神不太正常的老光棍。因为从不洗澡一身恶臭、毫无征兆的大哭与大笑,村里无论是调皮捣蛋的孩子王还是凶神恶煞的村霸,统统都躲着他。
唯独李衍。
也不是不怕,是没办法。
他总是被李承不信任地锁在院子里,墙头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很高,对老光棍只及腰。老光棍一路过总会探出个头,笑呵呵捡起地上的小石子使劲砸坐在门槛上的他。
李衍被他砸得直往屋里躲,一进去,窗户就变成了受害者。
玻璃坏了要花钱换,没钱换就要忍受夏天的蚊虫、冬天的冷风。
哥哥赚钱太辛苦,李衍只好又硬着头皮出去当靶子,偶尔被砸到,砸痛了,他会气急败坏地捡起石头旁边的泥巴丢回去,然后就听见老光棍哎哟一声,抓起脑门上的泥巴丢进嘴里笑眯眯地嚼。
原本因为命中而挂起笑容的李衍在瞬间抿平了唇角。
他松掉手里剩下的泥巴,也收起了等哥哥回来向他狠狠告状的想法。
之后,老光棍常来欺负他。
李衍每一次躲避砸来的石头,都会把自己想象成在村长家里看的武侠片里武功高强的男主角,面对敌人如雨下的毒刃暗器,闲庭信步笑傲江湖。
为了避免老光棍因为打不中感到无聊而不再来,李衍会偷偷放水。
就如主角闯关成功会得到秘籍一样,他偶尔也会获得奖励——有人看老光棍可怜,常常塞他一些糖果花生瓜子,他揣进兜里后,糖果还是石子就分不清了。
就这样,在被石头砸和天上掉糖果的概率游戏中,李衍交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一个精神不太正常,但可以陪他“玩”整整一下午的老年朋友。
有时候老光棍连着三天不来,李衍就忍不住在饭桌上问他的身体情况,得来的总是不要靠近他的呵斥,李衍很乖很听话,小鸡啄米点头,等李承一背身,就偷偷把碗里的香肠藏起来等第二天丢到老光棍脸上。
他想留住他。
可想留住的总是留不住。
冬天一场大火烧光了那间篱笆房,也烧死了睡着的老光棍。
起火原因谁也说不清,有说漏雨老灯泡短路的;有说天气太冷,火坑没熄,材堆得太近;还有人身临其境说是自杀的,要换成自己,没有爹娘没有子女,又得了神经病,清醒的时候早喝药上吊了。
等火彻底熄灭,房子全部烧光,村干部才找了两个干丧葬的人把老光棍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