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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新辞旧（第2页）

那么他笔下所画的人到底是不是身前所站之人？

“琴谈咽咽声如泣，喧嚣牵累歌无意。暮色掩前尘，惘然知是真。美人凭案立，书生自挥笔。濡墨浅转深，新毫画旧人。”

苏青枣一词写罢，搁笔的时候亦忍不住惆怅恍然。沫雅抱着两三卷画轴站在她身边，见状轻声道：“小姐，这些可都要提诗么？”

苏青枣瞥了瞥她怀中的画轴，摇头道：“心血来潮，信手捡了几句而已。”她垂首再看案上的画与词，少女窈窕，朱钗新裙，虽非绝色，倒也纯朴质洁，一首词却显得老气横秋，与画图十分不相符，若叫人看了去，定会笑话。

然而，也只有苏青枣自己知晓，字字句句，并非无病呻吟，而是真正的心有所感。她忍不住瞟了眼那地清冷绿荫，手上一卷，便将画作卷起，扔给了沫雅。

遗憾的是，之前答应直讲先生的画，今日却没有机会讨要了。来日方长罢。

白日里花宴散尽，晚间夏愫留了苏青枣在宫里用膳，直到月上梢头才各自离去。

夜间回到县君府里，苏青枣不觉疲累，反而精神奕奕，只因今日实在庆幸，既没有被哪个多事的后妃贵女找麻烦，也没有被顽劣的小皇子缠上，可见拜一拜镇宅大神是极其有必要的。

此次谣言事了，苏青枣精神大振，一进书房，便将之前做好的招厨计划拿出来，连吃夜宵之时也不忘盯着手中账册。

桃子挑灯，满怀好奇地翻看沫雅带回的画卷，不时瞅一眼边吃边盘算的自家主子，唇边笑意怎么也挡不住，只在读到那首词的时候皱了秀眉，但看主子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便自放到一边罢了。

夏末残月，夜风冷凉，竹藤透香，书房灯火通明，虽入夜犹如白昼。寒鸦叩门而入，劈头只道：“骏华园后头开了门，直通马厩，不安全。我们人手不够，如有贼人前后夹击，我担心防不住。”

苏青枣放下碗，抬眼看他，“我还以为，你要加强对骏华园的监控。”

寒鸦左手按剑，闻言忽然冷汗就下来了，他立刻整顿神色，道：“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觉得苍延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苏青枣笑了：“那是，我眼光还是可以的。”

寒鸦暗叹自己机灵，便听苏青枣又道：“骏华园开后门，方便苍延行动。他一个顶十个，我倒是不担心。况且，这座宅子里的秘密都已被祖父带走了，一座空宅，有什么值得探查的？”

“那……这府上财库、这么多女眷，不危险吗？要是有什么江洋大盗、采花贼……什么的……”

“京都治安还是可以的吧？”苏青枣有些莫名，“而且，咱们府上的护卫、丫鬟，各个身怀绝技，县君府已经是整条街上监护最严的宅邸了。哪个不开眼的盗贼敢来。他若敢来，你们各显神通，抓了领功去，我再给双倍赏金。”

原来她都知道。寒鸦摸摸鼻子，微微叹口气，就此作罢。“行吧，我多苦一点，累一点，指望年底涨点工钱便是。”寒鸦打诨过去。他不想现在跟苏青枣摊牌，只得先憋着。

寒鸦瞥见桌上的一堆画卷，长臂一伸，捞过案上展开的画卷便笑嘻嘻地瞧了起来。

苍延进门时，苏青枣已将喝空的碗推给桃子，她淡淡看了寒鸦和桃子一眼，寒鸦未曾领会，桃子已推着寒鸦的胳膊将人赶了出去。临走时，寒鸦手中攥着的一幅画还没来得及放下，他顺手就收了。

苏青枣没注意那些，请苍延落座，给他倒了杯清透的香茶。香气氤氲，仿佛月辉朦朦胧胧地罩着。苏青枣柔声道：“我知你喜爱宝马，破冰和贯虹极通人性，也需你时常照料。”

苏青枣顿了顿，实在没好意思将让人在骏华园后院开小门的功绩往自己身上揣，只从书案下的小屉里拿出一块浮雕铜牌，铜牌背面刻麒麟兽，正面雕“祁山御行”四个隶字，下头挂了一只球形玛瑙兽首，正是祁山围场的出入腰牌。

“这是当年太上皇御赐给我的金字腰牌，可随时出入祁山围场驯马骑射，虽然只在外围，但让破冰和贯虹跑圈儿的地方还是足够的。”

苍延初见那块腰牌，便已清晰地记起它的来历，再听到后面，心中更是诧异非常。他不自觉站起身，苏青枣已缓步来到他面前，将腰牌递给了他。

苍延觉得此时此刻应该说些什么，感激也好，推拒也罢，至少也该做出流畅的动作表达些什么，可无论他脑中如何挑选，都找不出一个字一句话来回应苏青枣。

他无疑是喜欢的，也是感激的，但又有那么一丝惶然的抗拒，到底如何说如何做，才能既完整又不过分地表达他的意思呢？

苍延自认面对任何场面皆从容不迫，但此时却不由地迟疑起来。看着苏青枣坦荡真诚的浅笑，他愈发觉得对待眼前这个女子，以前所有的经验和手段都毫无用武之地，甚至每多一次接触，他都不由自主地多一分紧张和新奇。

烛火忽动，沉香忽来，苍延掩下心底揣摩，将腰牌握在手中，朝苏青枣郑重抱拳。他身姿英挺，满脸义气，这么一看，倒好似一个重情重义的江湖侠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