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在想——人生如戏,然而戏不是人生,他不能停驻于此。
他要向着那条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只要再往前走一点,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坐了相当久一段时间,不否认,若无人作伴调笑,这节目单当真是漫长难熬。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最佳男主角。”
主持人洪亮的声音穿透过水面,落入耳畔。
掌声一瞬间集中起来。
谢漪白的思绪被拉回到现实中,台上大屏幕开始播放每一位入围男演员的提名片段。
他的节选在第三个出现。
那是《脱胎换骨》结尾的一场长镜头——他坐在杂乱的厨房里,绿色瓷砖与黄色墙漆,背后的架子上放着一排浅口的彩釉圆盘。
窗外的日光从左边打进来,他沾满血迹的脸,一半在明处,一半在暗处。
他几乎没有动作,只是凝视着前方,眼神却悄然改变了。
从麻木到动摇,再到崩塌边缘的颤抖。
镜头停在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的那一秒。
台下十分安静,导播将画面切回现场。
谢漪白仍旧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屏幕,彻底的旁观者视角。
等全部片段播完,主持人才与颁奖嘉宾一同打开信封,念出获奖名单上的名字。
“获得本届最佳男主角的是——”
那片刻的时间像被拉长了一点,慢得他心脏发胀、手脚虚软发汗。
“谢——漪——白。”
四周掌声如雷鸣般爆开,如潮水般朝他扑涌而来。
他静止在那里,直到身边的人拍了他一下。
谢漪白被推着站起来的时候,表情还有一刹那间的空白。
有人起身拥抱他,在他耳边道恭喜。
他仓促地笑了笑,很浅,却真实可信。
台下与台上的距离,化作一段由云层拼接的天阶,踩上去轻软飘忽。
他整理了一下衣角,在恍惚与神往中,往舞台走去。
头顶的灯光好像比刚才更亮了。
他登上领奖台,脚下的台阶不多,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他听见了掌声,也看见了人群,然而他们都高居远处。
他的注意力被近处一些细小的事物吸引——比如地毯的纹样、灯影落在奖杯上的反光,还有他手心里湿润的温度。
竟然是真的,他竟然真的走到了这里。
主持人的微笑和煦如暖阳,嗓音清亮如泉水。
他从颁奖嘉宾的手中接过奖杯,握着冰凉的金属,与人轻而快地相拥了一瞬。
谢漪白站在光里,话筒递到他手上。
他看向台下,在寂然中聆听着自己的心跳与呼吸,这份缄默,仿佛全世界都为他停留了一会儿。
他在脑海中回想着事先背诵过的——以防万一写来备用的获奖致辞,开口道:“其实我刚刚走上来的时候,还不太敢相信。”
因为是以防万一写来备用的,所以他并没有背得滚瓜烂熟。
而且在意外、震惊、狂喜等等情绪的冲击下——他笑了笑,确认自己全忘光了。
不管了,即兴发挥吧。
“我在想,这是不是某一场戏的延续——因为有时我在片场,也会有类似的经历:很多人看着我,灯很亮,我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脑子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