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听不见、看不到的地方,有人一遍遍地对他说了无数次“我爱你”
。
《照破青山》的拍摄重新步入正轨,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清晨。
欢迎新晋影帝回归的仪式已在宴会上演绎过,谢漪白正式重回片场的这天,终于没人再搞花头。
天刚亮,雾气还没散去,太阳尚未爬上山头。
片场的工作人员在架灯,轨道车一寸一寸往前推。
谢漪白在拖车内换好戏服,坐到化妆镜前。
化妆师手里的刷子落在他脸上,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眼底徒增几许惆怅。
贺清川今天上午就飞走了。
他是天性粘人,谁离开他都舍不得。
“谢老师,眼睛闭一下。”
化妆师说。
他照做。
粉底、阴影、修容,一层一层叠上去。
镜子里的他逐渐蜕变为另一个人,不是谢漪白,而是江飞白。
被替换的感觉使他心灵安定——不要再想情情爱爱了,想想你的工作!
谢漪白又过上了成天台词本不离手,不是在揣摩角色,就是在进入角色的生活。
收工后,他还排了两小时的武训,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
只要戏没拍完,就坚决不能松懈。
他提前说了下个月要休假,薛凡把他的戏份重新拆分,场次调整得更紧凑。
于是他白天拍戏,晚上预习第二天的动作戏。
不间歇地连轴转,每天累得一沾枕头就睡着。
剧组是一个忙碌运转的系统,每个人都要把自己往那个标准里一点点压进去。
大家都是螺丝钉和配件,演员只不过是比零件更显眼的核心材料——这是薛凡的工作逻辑,虽然他是个好沟通、不骂人的温良导演,但在赶进度和精益求精这方面,严苛到了极致。
清晨的外景,午后的室内戏,傍晚的补拍,夜里的重来。
一天结束的时候,谢漪白常常记不清自己具体拍了什么,他只记得光从哪一个角度打下来,某一场戏里对手演员的胳膊压在他身上的重量,还有镜头推进时被盯住的感觉。
累,累到他偶尔走神,不过很快就会被下一条拍摄打断。
剧组生活是有秩序的,井然森严的秩序会慢慢吞掉不必要的情绪。
俗称:累傻了。
好在累成这样子,他是真没空理睬Jeffrey和Rosa了。
一到中午吃饭,他就和其他演员坐在一起。
听他们聊最近的通告,吐槽炎热的天气,或者讨论今天的镜头。
话题轻而散,他也会接几句,语气自然,带点笑,用最省力的方式与同事们打成一片。
每当这时候,方晔作为他男神的魅力就尽显无遗。
一点也不把他那天喝醉后的调戏与非礼当回事,该怎么相处仍是怎么相处。
给他讲戏、讲笑话,教他如何精进台词,怎样区分长句中的重音和调节气息。
真好,他勤勤恳恳地拍戏,就是为了能够和优秀的对手一起工作呀。
这种生活日复一日,会让人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生命中只剩下拍戏这一件事。
外面的世界被压缩成手机里的几个窗口,而谢漪白更多时候根本懒得点开。
他的手机经常会震,大多是工作消息,也不乏Jeffrey给他发的微信,他基本不会点进去,直接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