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照的艳阳、葱茏的棕榈树和红色庄园,都像他梦游仙境所见,如今重回现实,只当是梦幻泡影。
凄清的寒夜,山野民宅,露天的温泉池子里冒着滚滚热气,氤氲的水雾在夜色中浮动,池壁是蓝砖砌成,岸上灯光幽美,矗立着几尊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青铜塑像。
谢漪白拿了软垫子放在池边,坐上去,把双腿放进热水里,由衷地发出喟叹,舒服得有些热泪盈眶。
服务员看他们带了小狗,特意送了一个儿童用的充气游泳盆,黄色小鸭子款的,盛柯把小饼干抱上去,推它到水中央享受蒸桑拿的感觉。
小饼干只喜欢夏天在冷水里游泳,被放到热水上还是狗生头一回,它总归算得上一条较有灵性的狗,察觉到这不是要洗澡,以为他们要把它蒸了或炖了,站在小黄鸭子的背上急得嘤嘤直叫,对着谢漪白露出无助而弱小的可怜眼神。
“你胆子怎么那么小啊?”
谢漪白没办法,手伸进池子里划着水,渡它到岸边,让泡在温泉里的盛柯把它抱上岸。
小饼干一着陆,就不再呜呜乱叫,摇着尾巴去钻草丛了。
不愧是他养的狗,性格也像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今晚的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寂静的寒冷,和腾涌的热雾。
他双手撑在池边,小腿以下没入温泉,脚丫子搅动着清亮的水,掀起涟涟浪花,池中波光明净,潋滟闪动。
“我小时候的梦想,是长大了要成为有钱人。”
谢漪白突然说道。
盛柯泡在水下,背靠着他旁边的池壁,扭头仰看他道:“那恭喜你啊,梦想成真了。”
“可是贺清川带我去那座岛上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要挣到多少钱才算有钱呢?像他那些客户一样吗?我似乎没办法成为那样的人。”
他说得很慢,如同每字每句都经过斟酌,“但今天我想起来,其实这个问题,我妈妈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告诉过我答案了。
她说,钱财是身外之物,够用就行了,叫我别把名利看得太重。”
“你妈妈活得很通透。”
“嗯,我竟然直到今天,才明白她对我说那番话的用意。
她不希望我为了钱和名利,活成一个命贱的人。
以前我总觉得我妈妈笨笨的,我的脑子不灵光肯定是遗传的她。
可是回过头想想,妈妈比我聪明多了。”
盛柯问:“那你妈妈还说过什么?”
我妈妈还说,过日子要选最喜欢的人。
谢漪白略过了这句,因为他还没有想好。
他嘴严道:“那是我妈妈对我说的,我才不告诉你呢。”
“我妈从来就不对我说什么。”
盛柯转而说起自己的家事,“自打她抛夫弃子、远走他乡,每次我和她见面,都透露着一种尴尬。”
谢漪白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觉得吧,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和你说话不尴尬,即便是你亲妈。”
盛柯:“行。”
谢漪白收回手,往外侧挪了挪,坐得离人更远些,足尖拨起水花,泼到对方身上和脸上。
他如此捉弄了好几次,盛柯只是把溅上脸的水抹掉,并不反击;等他愈演愈烈,盛柯才瞧着他说:“你再这样,我就把你拖下来。”
谢漪白最后泼了一次大的,将人连带头发全部打湿,然后飞快地抬腿上岸,捡起拖鞋,跑回了房间里。
他去浴室冲了冲澡,洗漱完毕便躺到了床上。
泡过脚身子暖暖的,今晚的觉一定很好睡。
盛柯等他出来后再进的浴室,洗澡顺便把头发洗了,然后坐到沙发上,拿出电脑鼓捣了半晌。
谢漪白想睡了,却被灯晃着眼睛,无法入眠,他本想催盛柯别忙了,但见人抱着电脑,思及他疑似也有什么事没干。
是什么呢?
哦对了!
给安霏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