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这个提议背后可能有某些……善意。
但恕我直言,继承者是整个璞洲运转的核心骨架,优先将资源投放在不具备继承者基础的普通人身上,从资源配置的角度看,逻辑上似乎不太站得住。
我希望能听到更具体的依据。”
他说完之后没有坐下,而是微微偏了偏头,那目光并不咄咄逼人,贺兰烯点了一下头,表示收到了这个问题。
“资源配置的逻辑,取决于你如何定义‘核心骨架’。
如果继承者是骨架,那普通民众是什么?附在骨架上的血肉?还是骨架支撑起来之后可以被替换的零件?”
她没有等对方回答,反问道:
“诸位不觉得现在的地球更加博爱吗?这颗地球有多少年的历史?我们人类写在教科书上的数字,真的能笃定吗?四十六亿年,还是更久?没人能给出一个没有争议的答案。
但有一件事是毫无疑问的:无数像我们人类一样的生灵,曾在无数次灾难中面临毁灭,消失,连一粒尘埃都没留下。
可地球给了我们别样的眷顾。
它让我们长出手脚,长出脑子,让我们有了思考的能力,又在末世降临的时候,给了我们一线生机……”
“回溯人类千万年的历史,无数人高呼过平等。
圣人说过,哲人说过,革命者说过,多少人在心里默默想过。
可这个世界上,从来不曾有一刻真正实现过平等。
人类无法与万物实现平等,人类与人类之间也不可以——这是事实,是人性,我不打算否认。”
“但这一次,”
会场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剑拔弩张,唯有她站在那片光最盛的地方,不躲不避,姿态舒展得仿佛整个世界的中心理所当然就该是她脚下的方寸之地。
好像她口中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在陈述观点,而是在宣读这世间本就如此的定理:“地球替我们实现了这个理想。
即使只是某种意义上的、力所能及的。
诸位,我们这些继承者已经享受了太多特权和优待,不必辩解,在座的每一位都清楚自己站在什么样的位置上。
那么在有限的资源面前,分给有限的人们,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又有几个人陆续站起来。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比之前的提问更密集,也更尖锐。
不再只是数据层面的质疑,而是涉及利益分配、权力结构、甚至代际博弈的深层拷问。
每一个提问者都是聪明人,聪明到不会直接说“我们不愿意”
,而是拐着弯地拆解逻辑、追问细节、设置假设。
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捍卫一些东西,这无可厚非,乃至让人不得不生出几分敬意。
贺兰烯一一作答,没有把任何一个问题甩给身后的团队成员。
不卑不亢,不疾不徐,既不让人觉得被冒犯,也不让人觉得她在退让。
“这不是我头脑一热想出来的结果。”
“这是我们整个团队五年期间,无数次推演和论证之后,深思熟虑得出的结论。
也是它,深思熟虑过的结果。”
这个“它”
字,她没有解释,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试剂中存在一种元素。
具体来说,是青铜因在提纯过程中产生的一种伴生活性物质。
这种元素对普通人的生理系统完全无害,但对继承者它会产生无可避免的副作用。
最直接的后果是:大部分继承者能力直接丧失。”
台下终于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