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司夜垂下眼睫,嘴角抿了抿,想装作若无其事却又忍不住想让人发现。
他说:“不是突然。”
他就站在那里,语气里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挨个数过来:“七七非要给我修的,袖扣是贺兰送的,腰带是百里挑的,领扣是菲菲给我的。”
还有好多好多。
烯长长地“哦——”
了一声,尾音拐了好几个弯,笑眯眯地看着他:“那收了这么多礼物,他们肯定都超爱你的。”
霍司夜分明已经害羞得不行,却还是点了点头,静静地望着她。
贺兰烯将手伸进口袋。
前几日的慈善拍卖会上,她为他拍下了它。
说是慈善拍卖,其实本质上是一场定向募捐,主办方将征集来的藏品公开竞价,溢价部分全部划入青铜因项目的专项基金。
那是一枚戒指。
紫色,浓烈得像把一整个黄昏的霞光都熔了进去,璀璨无比,
拍卖会的规格相当高,举牌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气氛却意外地轻松,毕竟名义上是做慈善,输赢都不算太难看。
可她对这枚戒指势在必得,最后落槌的价格,让旁边的老先生都多看了她好几眼。
这枚戒指的上一任主人要追溯到几十年前。
它辗转于几位收藏家之手,每一任都把它锁在保险柜最深处,只有最亲近的人才有机会一睹其容。
说起来,这种程度的紫色宝石早就不能用“价格”
来衡量了,它是有价无货的东西,市面上根本看不到,看到的基本都是“传说”
。
可它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特点。
它不像传统的紫钻那样纯粹,而是带着类似坦桑石的强多色性。
转动角度时,紫色会从浓艳变为柔和,从冷调转为暖调,像一块凝固了的多面情绪。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变幻不定的特质,它被包装了一个又一个故事。
每一任主人都爱给它编故事,永恒的等待、不灭的爱情、穿越生死的约定,诸如此类。
故事越编越离奇,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最后高到了一种近乎荒谬的地步。
换作从前,贺兰烯铁定要嗤笑一句营销过头,甚至能逐条扒出故事里的逻辑漏洞,扫兴得很。
可此刻看着霍司夜目光落在宝石上的模样,她忽然也愿意信这些虚无缥缈的说法。
贺兰烯发现,原来“希望一个人好”
这件事,会让人变得很没原则。
她希望他拥有一份永恒,不管转过多少个角度,不管光线如何变幻。
说起来,贺兰烯在这件事上固执得有些不可理喻,她认定霍司夜会让这一切落地成真。
霍司夜垂眸看向她递过来的戒指,说不上是呆滞,他不允许自己呆滞。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忽然散了一下,像是在焦距之外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又重建。
十年如一日的习惯已经刻进了骨血,哪怕大脑已经变成一片空白,嘴角依然能自动上扬,扯出一个得体且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眼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阴翳,半天没有眨一下眼,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变得极其单纯,单纯到一种人善可欺,软弱的地步。
霍司夜微微抿了一下唇,几乎是肉眼不可见的幅度,喉结轻轻滚动——他在咽什么,或许是一句话,或许只是一口毫无意义的气息。
贺兰烯担心地、认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就在这一刻,就在这一分一秒,霍司夜轻轻接过那枚戒指,缓慢套入指根。
动作松弛,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问询一件无关轻重的物件,听不出半分波澜:
“它是独一无二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