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苏祈你听见没?别搞了!”
霍司夜当时也在场。
他靠在对面的廊柱上,没说话,静静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百里的暴跳如雷,看着贺兰羽一边念叨一边手忙脚乱地收集羽毛。
他和伏苏祈相识的时间最长。
霍司夜想起更早的以前。
他们在学院的图书馆乱翻,在晦涩的古老卷轴里,读到关于“温羽”
的传说。
书里用繁复的古语写:唯有心火最炽烈时,在不该落羽的季节亲手拔下的那根,才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化为不灭的温羽,赠予所念之人……
当时伏苏祈只瞥了一眼,就把卷宗合上了。
“蠢。”
他声音里带着少年人干干净净的倨傲,“原始,低效,毫无道理。”
风穿过高高的彩窗,阳光落在他睫毛上,金灿灿的。
那时候的伏苏祈相信一切都可以计算、可以衡量,相信能量守恒,相信理性高于月色,相信自己的未来该是笔直向前的航线,永远不需要一根虚无缥缈的羽毛。
可许多年后的这个夜晚,霍司夜依然望着曾经那个少年——
看着这个曾讥笑传说的人,正用最笨拙,疼痛,不高效的方式,一根一根,试图从自己身体里,剥离出传说中那抹塞进爱人手心里的光。
他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一遍又一遍地催发,忍受着精神力动荡的不适,在百分之八十的徒劳中,寻找那百分之二十的可能。
霍司夜深色的眸子里映着廊下摇曳的灯影,半晌,才极轻地动了一下唇角。
他终于明白,伏苏祈对贺兰烯,早已不是“喜欢”
能简单概括。
他被抽走了脊梁,跪坐在自己破碎的尊严与信仰里。
世界颠倒,认知崩毁,一切曾赖以生存的准则都化为齑粉。
可他还是爱她。
*
贺兰烯的情绪慢慢平复。
她依旧抱着膝盖,小蝙蝠们安静地停在她周围的沙发靠背和茶几边缘,红宝石眼睛担忧地望着她。
霍司夜拿出那件她一直攥着的羽绒服。
他把衣服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标签翻过来,递到她眼前。
那里原本应该只有面料成分和洗涤标识。
但现在,在那些小字旁边,用一种蓝色丝线,绣着一行非常小、需要凑很近才能看清的字迹:
【恒温37。2°C】
“里头絮的不是棉花,也不是鸭绒,任何一种绒都不是,它会持续升温。”
“它叫温羽。”
“是血族的羽毛。”
“温羽出现的概率,除了羽落期还有几种,在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一次又一次硬生生催发羽落期。”
“落下来的大部分都是凉的。
只有很少很少的几根,会因为落下时心绪太特别,变成温羽。”
“就这样一根一根攒……”
霍司夜把衣服轻轻抖开,“攒够填满一件大衣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