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很小的时候,大人总会用一种讳莫如深的语气,提及那个宫殿。
贺兰烯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听上去理应金碧辉煌,象征着权力与禁锢的地方,从大人们零碎的描述中拼凑出来,却总是与生机勃勃、绿意盎然联系在一起。
她记得一个午后的光景。
一个颇有爱心的朋友正与一位来访的园艺师低声交谈,她们的侧影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一位照看她的年长表姐,为了安抚这个显然对成人话题感到无聊的小女孩,将一只陈旧的布偶兔子塞进她怀里。
那兔子很柔软,唯一的怪异之处,是它只有一只耳朵。
贺兰烯抱着它,然后,那件事发生了——独耳的兔子,用它那粒眼珠凝视着她。
一种带着些许焦急的稚嫩声音说道:“帮我找回另一只耳朵,好吗?”
贺兰烯愣住了,她为此感到些许兴奋,却不知自己为何被选中,所以看上去有些愚昧懵懂。
表姐似乎也不想与一个奇怪的小孩交谈,端着咖啡杯走开了。
兔子微笑着给贺兰烯换上了一件缀满蕾丝和蝴蝶结的娃娃装。
于是,贺兰烯抱着这只会说话的兔子,开始了在庞大宅邸角落里的寻找。
她们穿过悠长走廊,绕过盔甲装饰,最后在一个偏厅的角落停了下来。
那里,一丛野蔷薇正从一扇虚掩的窗户外顽强地探进来,盛放着与室内古旧氛围格格不入的,极其浓艳的玫红色花朵。
玫红色的花朵很肥厚,像一块色泽诱人的红烧肉。
她不知何时结束了与园艺师的谈话,走了过来。
她看着那丛蔷薇,眼神有些飘忽,然后用一种特别的口吻说道:“我对这种植物很有印象,尤其是玫红色,这种颜色我认为最不好看。”
“你听着,那里有龙沙宝石与朱丽叶。”
“它们总能找到最适合自己,也最出人意料的地方扎根,无视任何既定的规则与场合。”
贺兰烯仰起头,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都说那里是宫殿?”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或许……是因为那些地方,偶尔会住着几位漂亮的孩子吧。”
那丛过于绚烂、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蔷薇,忽然像被水浸湿的油画。
水里面正捡出一颗圆鼓鼓的脑袋。
*
“……贺兰烯?回神了!”
一只挥舞着的手,带着莲藕排骨汤的味道,将她从那片晕眩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莲藕排骨汤是翟梦与皇甫瑶儿灵光一闪的想法。
当时端木麟在削皮,贺兰羽则满脸不情愿地处理排骨。
视野重新聚焦,眼前是朋友们叽叽喳喳的脸庞。
他们已经成年许久,庆祝一个无需理由的周末。
或许不是周末。
“我们都是成熟的成年人了!”
翟梦高举酒杯宣布,豪迈地灌下几杯特调鸡尾酒,最终不负众望地、软绵绵地滑到地毯上,不省人事。
端木麟明明一直在喝汤,却丝滑地倒在皇甫瑶儿的腿上,与她面面相觑。
“我醉了。”
“不……你可能是装的。”
她红着脸。
贺兰烯的脑袋依旧有些晕乎乎的,像塞了一团温吞的棉花,思维运转比平时滞涩不少。
但从外表看,一切如常。
她安静地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姿势甚至算得上端正,脸色在变幻的灯光下也看不出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