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下课铃响起,夏遇阳也不管讲台上的老师是否还在讲,他立刻从后面冲出了教室,快步穿过走廊,朝医务室的方向奔去,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要急切。
校医还没回来,医务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许迟温一个人躺在观察室的病床上,只不过他从侧躺换成了平躺的姿势,眼睛是闭着的,眉头却深深地拧起,像是梦里的他也无法摆脱那些沉重的情绪。
夏遇阳整了整因奔跑而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边,缓缓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许迟温紧皱的眉头上,胸腔处的疼痛感丝毫没有减弱,他伸手想去抚平那层褶皱,他喜欢看许迟温眉眼舒展的样子,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夏遇阳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始终没有从许迟温脸上移开,看着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可心里的酸涩并不会随着吐出的气息消散。
最后夏遇阳的目光转到了许迟温紧闭着的眼皮上,他看不见许迟温望向自己专注而深刻的眼神,只见到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展示着它的主人此刻的脆弱。
也正是这一刻,夏遇阳看到了随着许迟温睁开眼时,从他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无声地落入枕头里,晕出一小片泪痕。
那滴眼泪像一根尖锐的细针,直直地透过夏遇阳的眼睛,刺到了他的心脏,疼得他说不出话。
许迟温睁开眼,发现夏遇阳正坐在自己的身边,他的眼里也有一层薄薄的水雾,琥珀色的瞳孔在灯下泛着朦胧的光。许迟温立刻心一惊,转过头去,抬手用指背快速擦过自己的眼角,然后缓缓坐起身,声音依旧是沙哑的:“下课了吗?”
夏遇阳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却还是挤出一句温和的话:“嗯,下课了,我过来陪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许迟温不太敢看夏遇阳的眼睛,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被面上的手指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被单,低声说:“没事了,我可以回教室了。”
夏遇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也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
“许迟温。”夏遇阳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也很温柔,“你要知道,我一直都在,你以后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分担,我只想要你能开心一点。”
听到夏遇阳说出来的话,许迟温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夏遇阳那双温柔而坚定的浅色瞳孔对上,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没有任何他接受不了的情绪,有的只是不加掩饰的在乎和心疼。
许迟温这才觉得自己终于又可以呼吸了,他鼻尖有些发酸,眼眶又开始泛红,他用力抿了一下嘴,抬眼看着眼前的这个、让他不断地沉浸沦陷的人,低声开口:“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他的话音刚落,夏遇阳完全没有犹豫,坐到床边伸手将许迟温整个拥进了怀里。
夏遇阳的手臂收得很紧,掌心贴着许迟温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出自己的体温,脸颊也轻轻地蹭着许迟温的脸颊和侧颈,他想让许迟温感受到自己所有的在乎和心疼。
他想像这样一直抱着许迟温。
许迟温闻着熟悉的橙子清香,心里的不安和恐惧都一点一点被抚平,他缓缓抬起手,回抱住夏遇阳,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收紧抱着他的手臂,无比贪恋地感受着来自夏遇阳的温暖。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紧紧拥抱着,谁都没有先松手,时间似乎也在这一刻为他们有所停留。
只是停留的时间终究是有限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许迟温和夏遇阳这才赶紧分开。
“许迟温!你没事吧?”林清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在许迟温和夏遇阳之间快速扫了一圈,走到他们跟前。
“没事。”许迟温点点头,没什么表情,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理了理有些压皱的校服。
“没事就好。”林清和松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只不过她发现现在夏遇阳的脸色好像有些不太好看,他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冷淡,看向她的目光也不像之前那样温和。
“他没事,你可以回去了。”夏遇阳没什么情绪地开口,视线在许迟温和林清和之间扫了一眼。
“你别这样。”许迟温低声说了一句,伸手轻轻扯了一下夏遇阳的衣角。
林清和有些惊讶,心想这两人的关系已经变得这么好了吗?刚才夏遇阳的语气和态度,跟宣誓主权似的,让她不禁又多看了许迟温和夏遇阳几眼,只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像普通朋友这么简单。
“没关系,我就来看一下,你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林清和笑了笑,摆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去。
“她还挺有心,特意跑过来看一眼。”夏遇阳等林清和走远了,才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意味不明的情绪,目光落在许迟温身上。
许迟温抬眼看着夏遇阳,见他脸上那副不太高兴的样子,知道他还在介意刚才被打断的事,伸出手握了握夏遇阳的手,轻声说:“你别生气,我们也回去吧。”
夏遇阳反手握住许迟温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低低地应了一声:“嗯,走吧。”
回到教室后,两人又默契般的恢复了之前的氛围,胡景莲听说许迟温去了医务室也过来关心了几句,确认他没事后才回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