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夏遇阳面前,许迟温停下脚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怎么没走?”
夏遇阳没有立刻回答,他眨了眨眼,那双浅色的瞳孔在暮色里映着许迟温的影子,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我等你啊,不然还能去哪?”
“可是你不是跟他们约好了吗?”许迟温不解,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夏遇阳脸上移开,生怕眨了眼发现这是幻觉。
“我推掉了,我说我还有事,下次再跟他们一起。”夏遇阳随意地说着,眼神也一直落在许迟温的脸上,“更何况你似乎心情不太好。”
是因为自己,原因是自己!许迟温的心脏止不住地开始狂跳,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怎么知道?”许迟温从有些发紧的喉咙里挤出这句话,他发现现在的自己既期待又忐忑,还非常害怕夏遇阳看出自己心里那些隐秘的、不该有的心思。
“因为我一直在看你啊。”夏遇阳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双浅色的瞳孔里却映着认真的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许迟温。
也许这只是夏遇阳的随口一说,却异常精准地击中了许迟温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再也无法掩饰自己那份翻涌的情绪。
许迟温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甚至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面前的夏遇阳笑了一声,伸出手,迟疑了一下,最后轻轻拍到许迟温的书包上:“好了,走吧!买薯条去!”
许迟温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夏遇阳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的笑意,莫名觉得心里的不安又被安抚下去了,许迟温无意识地弯了弯嘴角,自己也浑然不觉。
两人并肩走出了校门,熟悉的暮色和微风包裹着他们,许迟温侧过头,看着身旁那个浅色的身影,这个人总是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然后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把那些他以为只能独自咽下的情绪,一一抚平。
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呢?就该喜欢他才对。许迟温想着,他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可他不会说出来,他不敢说出来,他不想让夏遇阳离开。
许迟温偷偷靠近了夏遇阳,两人的肩膀偶尔轻微触碰,这种通过触碰让他感觉到安心的情绪,是许迟温前所未有的体验。明明其他同性的触碰都令他反胃,可唯独靠近夏遇阳的时候,当他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气时,只想靠得更近一些。
夏遇阳或许成为了自己不可或缺的一束光,只有站在这束光下面,许迟温才能感觉到温暖和幸运。
两人照常买好了薯条和橙汁,又照常一起走上了那条熟悉的巷子。
夏遇阳早就猜到许迟温经常不回家来这边也许是在这边“有事”,他从来没问过,他不过是想多跟许迟温待一会儿,想让那种眼神再注视自己久一点儿。夏遇阳不着急,他想等许迟温自己主动告诉他。
夏遇阳今天照例在这个巷口停下,转头看向许迟温,目光温和带着笑意:“那我先回去啦,明天见。”
许迟温站在巷口,看着夏遇阳那双浅色的眼睛,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明天见。”
他很喜欢夏遇阳跟自己说的每一个“明天见”,这让许迟温感到踏实。
可是期末也按时到来了,不会因为许迟温想要“明天见”而推迟。
这一次许迟温和夏遇阳还是在同一个考场,从夏遇阳说要教自己学习到现在,许迟温就想好了,这一次就算是为了夏遇阳也不能再故意不写,至少不能让自己分数太差,更不能让夏遇阳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许迟温深吸了一口气,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低头看着那些熟悉的题目,每一道题他都会做,甚至能在心里默写出完整的解题步骤,可当笔尖快要触碰到答题卡的时候,手指却像被什么力量攫住了一样,迟迟落不下去。
他早就习惯了隐藏。可当他想到夏遇阳那双漂亮的眼睛,想的夏遇阳对自己的耐心和信任,想到夏遇阳对自己不断地鼓励。许迟温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笔尖落在了答题卡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第一个字。
两天的考试,夏遇阳发现许迟温交上去的答题卡不再是大片空白,多多少少都写了一些,相较于期中的时候,可以说写了非常多。夏遇阳有些高兴,可能许迟温之前就是都不会,才不是真的故意不写吧。
回到教室后同学们都在收自己的东西,波妞则是在讲台上讲着假期注意事项,叮嘱大家升高三了要好好利用时间复习,各科的暑假作业也不能懈怠,开学第一天一个一个收,没写没带的不允许进教室。
教室里响起一阵哀嚎与抱怨声,但很快就被收拾书包的动静淹没。许迟温低着头,慢慢将要带的资料笔记和试卷作业塞进书包里,耳边是同学们三三两两讨论着暑假计划的嘈杂声。
“你暑假有安排吗?”夏遇阳侧过头来看向许迟温,声音自然地落入周围的嘈杂声中。
许迟温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夏遇阳会主动问自己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书包里那叠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资料上,低声应了一句:“……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我找了份兼职。”
“那……你还有空闲时间吗?我能来找你吗?”夏遇阳询问道,他担心许迟温暑假没有多余的时间,自己的请求会给他带来负担。
听到这话,许迟温心里泛起一阵涟漪,他知道自己是舍不得放这个暑假的,因为在暑假期间许迟温没有理由每天都见到夏遇阳,可是现在夏遇阳却主动说能不能来找自己,这让许迟温怎么能拒绝呢?他无法拒绝的。
“有空,下午的时候可以。”许迟温表面平静地回应着,内心的雀跃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许神明真的听到了他的祈求,才会让夏遇阳主动说出那句他想听的话。
“行,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夏遇阳弯了弯嘴角,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教室窗外透进来的光,直直地照到了许迟温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