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侠今日怎的不往人身上扑了?平时一见吃的,比谁都急。”
“它没脸来。”花满楼的嗓子里发出了清爽的人声,在这春日的庭院里,竟也不觉怪异。
“哦?”侍女来了兴致,剥开了半边橘子,问:“它又做了什么好事?”
“偷吃灶房的糖酥饼,还打翻了一碟芝麻。”
陆小凤在花架上跳脚:“胡说!我何时打翻芝麻?那是老鼠干的!”
“老鼠也吃芝麻吗?”花满楼转过头,暖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温和的笑意,“我倒不知,老鼠吃芝麻还要配酥饼。”
陆小凤哑了火,脑袋上的几根小羽毛都耷拉下来。侍女听得直笑,差点连盘子都拿不稳了。
西门吹雪并未说话,但他往这边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侍女就干咳一声,不笑了。
“西门,”陆小凤决定嘴硬到底,“我是在替七童试菜。它眼睛看不见,我怕有人往它饭里下药。”
“这倒是个新鲜理由。”侍女小声赞道。
“也亏它编得出来。”花满楼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既如此,你试过之后,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有。”陆小凤严肃道,“那糖酥饼不错,芝麻香也极浓,就是中间的豆沙还欠些火候。若再蒸半刻,便好吃了。”
院中静了一瞬。
侍女第一个笑出了声,她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橘子都要掉地上。
西门吹雪没笑,但目光移了开去,望向梅花枝头。那一瞬,他的眉目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花满楼慢悠悠地伸出前爪,理了理自己胸前的毛,说:“陆小凤,你若是个人,倒是可以开个点心铺子。”
“好啊,你也会损人了!”鹦鹉嚷道,“我就知道,你平日那副好脾气都是装的,实际上比谁都能说。”
“我从不装。”橘猫把尾巴一收,从青石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它前爪往前一按,后腰高高拱起,骨节发出一串细密的轻响。
“我若是损你,一定是当面损的。”它说。
陆小凤还未来得及反驳,花满楼已经跳下了青石,步履轻巧地往月洞门那边去了。
橘猫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尾巴悠然地垂在身后,像一柄柔软的拂尘。
“你去哪儿?”鹦鹉叫。
“捉老鼠。”橘猫头也不回。
陆小凤一听,忙不迭飞下花架,追了上去。翠羽在空中划过一道艳丽的光。
于是,便有一只橘猫在前头闲庭信步,一只鹦鹉跟在后头扑棱翅膀,一忽儿落到假山上,一忽儿又蹿到屋檐边,嘴里不停念叨。
“七童,那老鼠刚才真从月洞门过去了?我怎没瞧见?”
“它在石凳下头,正偷听我们说话。”
陆小凤一听,翅膀一紧,俯冲下去。石凳底下果然有个黑东西吱溜一下蹿出来,沿着墙根飞跑。
鹦鹉大叫:“哪里逃!”
可它终究是鸟,不是鹰,一爪子抓下去,老鼠早钻进墙洞里去了。
花满楼慢慢走过来,在石凳旁坐下,尾巴绕到前爪边,“陆小凤,你适合追着人说话,不适合追老鼠。”
“我追人可厉害得很。”陆小凤不服。
“是,你追着西门庄主说话,能从早饭问到晚饭。”橘猫说,“庄主不拔剑,你还不肯走。”
陆小凤一听这话,立刻不气了,反而凑近些,小声道:“七童,说真的,你试过没有?庄主若用剑指着你,你会往哪边躲?”
花满楼偏了偏头:“他若用剑指我,我便站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