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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松香（第3页）

在广合台的角落，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粗布道袍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头发被高高束起，皮肤白净得好像要和这琼楼玉宇融为一体，右眼正下方有一颗小红痣。

男孩正抱着一把扫帚，安静地望着台上。

谢春生的眼神里没有惊惧——他只是看了那男孩一眼。

满场的人都站在光里，仰着头看他；只有这一个，抱着扫帚站在影子里。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一眼就看见了他，像在一片明晃晃的白玉里，看见一块没打磨过的石头。

而宁时晏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高台上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宁昭明”，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待宁昭明下了台，一个穿着紫色襦裙的小女孩，像只轻盈的蝴蝶般穿过人群，扑到了高台边。

她仰着头，一双杏眼里蓄满了泪水，死死地盯着他。

“昭明哥！”

“哥……你终于回来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苏徽音。宁昭明的表妹，也是这山上除了常清长老外，与“宁昭明”最亲近的人。

谢春生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心里猛地一紧。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只能僵硬地伸出手，想要像宁昭明那样，轻轻拍一拍她的头。可他的手刚抬到半空，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苏徽音的眼睛。

她在看他。不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哥哥，而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女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垂下眼帘，将所有的异常都掩藏在泪水之下。她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宁昭明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

“哥……”她闷闷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身上都不香了……”

谢春生的身体瞬间僵硬。他闻到了女孩发间淡淡的脂粉气，那香气让他心口发堵。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抬起手，笨拙地、轻轻地落在女孩的背上。

“……换了沐浴油罢。”

他听见自己用一种陌生的、属于“宁昭明”的声音，轻声说道。

那滴泪，像是一滴烧红的铁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借走的不仅仅是“宁昭明”这个名字。

他借走的，是这个女孩对哥哥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爱、所有在无数个深夜里流下的眼泪。

苏徽音的眼泪很快就止住了。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脸，仰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和往常一样的、甜甜的笑。

“哥，”

她拉着谢春生的袖子，像小时候那样晃了晃，

“你刚才在台上好厉害，徽音都看呆了。”

谢春生低头看着她。女孩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刚哭过的小兔子。她笑得那么用力，仿佛只要她笑得足够真，眼前这个人就真的是她日思夜想的哥哥。

谢春生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村头的小白狗，每次怕挨打寻求庇护，也是这么仰着头，用一种近乎讨好的笑看着他。

苏徽音不是在笑。她像是在求他。

求他别拆穿，求他别离开，求他继续做这个“宁昭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