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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人俗命（第3页）

谢春生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可我不想去青城山，他们是要成仙的，天天坐在道观里，一点也不自由。”他说。

他娘看着他，眼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到时候广场上会很热闹的，比武的，卖糖的，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谢春生抬起头，看了看他娘，又看了看他爹。

他爹没说话，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谢春生忽然笑了，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含含糊糊地说：“好吧，那去呗，不是为了糖葫芦，就去看看神仙长什么样。”

他娘松了口气，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到他碗里，轻声说：“要是选上了，娘给你缝新衣裳。”

“要是没选上呢？”谢春生问。

他爹这时候才又开口，声音闷在碗里，听不出情绪：

“没选上，就回来打铁。”

然后他点了点头，噔的一声把碗往桌上一放：“好。”

他娘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嗔怪地拍了拍他：“毛手毛脚的。”

谢春生嘿嘿笑着，起身去盛饭。经过他爹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小声说：“爹，我今天在屋顶上，看见山上有鹤飞过去了。”

谢铁柱没抬头。

但谢春生注意到，他爹握着筷子的手，松开了。

他娘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在他后颈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怕他着凉。

“吃完早点睡。”她说。

晚上，谢春生躺在爹娘中间，母亲的手暖暖的，他看着黑漆漆的屋顶，想着，打铁还是比成仙好玩多了。

谢春生自觉不是修仙的料子，他不会同花鸟鱼虫对话，也没什么过目不忘的本事，更不是什么九尾灵狐修炼成人，他还是太普通了，除了会打几只剑，会装模作样舞两下，便翻不出什么花了

可偏偏，青城山上的人，每年初春都要下山一趟。

铁铺里过路江湖人都说，青城山上的神仙们慈悲为怀，每年都会下山行善积德，顺便从凡尘中挑选有缘人，可谢春生他爹在炉火旁抽着旱烟时，总会嗤笑一声，说那哪是行善，那是山上的人要完成“招生指标”了。

谢春生听着，没什么实感。

春分这天，铁器铺早早关了门。

山门前的广场上挤满了人，人声鼎沸，连空气都被体温烘得发烫。谢春生像条泥鳅一样，在人群的缝隙里钻来钻去，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比起报名处弟子门前的长队，还是糖葫芦和米糕更吸引他。

“听说了没？今年太虚宗的常清长老亲自出山了！”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那可是大长老，带出不少天才。”

“那可不，”旁边的大娘立刻接了话，眼神里透着狂热，“要是我家狗蛋能被山上人看中，哪怕是个外门弟子，咱们家也算祖坟冒青烟了！就是不知道，今年‘藏锋谷’的人来不来？”

“藏锋谷？那帮只会耍凡铁刀枪的莽夫，哪比得上折梅山的仙气？”汉子撇了撇嘴，

“不过听说，今年连‘不周天’那边都有人放出话来，说要在山下转转。”

“嘘！你不要命啦！”

大娘吓得赶紧捂住汉子的嘴，“不周天那种地方，连神仙都避之不及，提他们做什么！”

谢春生没理会这些窃窃私语。他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仰起头，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盯着高台上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常清长老站在那里，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身后是一轮巨大的、散发着淡淡光华的阵法。他的眼神悲悯而淡漠，仿佛在看一群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