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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后悔（第1页）

“家里只有你跟她……”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还是……”

刺痛感仍在指尖来回跳着。

“其实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问过爸妈了。”明明睡了一整晚，他眉宇间却莫名压着一层淡薄的疲倦，像是有谁在夜里，悄悄偷走了他的精神。

“按理说，这种异能本该沿母系传下来。”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我被他拢在掌心的手指上，“它本不该落在我身上。可不知怎么，从爸爸那一代起，就变了。”

“爸爸遇见妈妈之前，并不知道异能的存在，也或许它只是一直沉睡着。直到遇见妈妈，他才发现，自己唯独能听见妈妈的心声。”

话到这里，他眉间的倦意松了松，浮起一丝极淡的无奈。

先前垂着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此刻却一并流泻了出来：“你知道，爸爸跟我说起这些时，是什么神情吗？”

我感受到一丝期待。“是幸福吧。”

我其实我并不知道是不是幸福，我只是感受到了。

“对。”他轻轻笑了一声，很柔，“那时我跑进爸爸的房间，我说我见鬼了，我能听见鬼讲话。”

或许爸从陆杳身上认出了同样的征兆。

“可当时家里除了佣人和管家，就只有你、温叔和云姨。”我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正凝着我，仿佛在等我的反应，“所以爸爸几乎是即刻，就把苗头锁在了你身上。”

“可按照爸爸的经验和逻辑，他起初是有些疑虑的。”他顿了顿，“毕竟，你是男孩子。”

【是了。我们俩都是男人。】

他的眼神，看上去像一汪被火煨过的蜜，不声不响稠了起来，黏在我身上迟迟不肯化开，貌似眼底也跟着一点一点烧亮起来。

“也许是爸妈经历得太多，知道人这一生最珍贵的究竟是什么；也或许，他们本就不曾被世俗的框子困住，坦坦荡荡的接纳这世间的任何模样。”

他们确实坦然。坦然得让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后来，爸爸才跟我讲起，他是怎么发现自己这份异能的。”

“他和妈妈在大学那场音乐会上遇见。两个人脾气不对路，迟迟没能走近，后来他因为听得见妈妈的心声，没少挨打。”说到这里，他脸上又浮起那种幸福的神色。

“可也是这份异能，爸爸和妈妈越来越认识彼此，珍惜彼此，爱恋彼此。”

正是因为听得见爱人的心声，爱人的爱恨悲欢、皮上的坚强、皮下的柔软，都会一字不落地落在他的耳中，最终都成了一封封摊开的信，他总会一字不落地读完爱人写在信上的情绪、需求。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把信读成了她这个人，渐渐懂她、怜她，直至爱上她。

情绪价值、物质奖励、衣食住行，他给的每一样，都像先在她心口量过尺寸、再量身裁好似的，合着她的喜欢，也合着她的需要。

【确实很幸福。】

对于阮云澜来说，陆潋的存在，无疑是世另我。

是一枚她喊一声、便应一声的回音。

得一人如此真心相待，本就是沙里淘金的稀罕事；更别说那人把爱慕熬成一粥一饭、四季晨昏，日日端到她面前，是连土带根一起捧在掌心、怕晒着又怕冻着的一株活物。

“说来也怪好笑的。那时的我那样小，哪里懂得什么是爱，爸爸却兴致勃勃地同我讲他的幸福。”

“他说了许久许久，才恍然回过神，耐心地问起我的情绪、我的感受，问我想不想吃药。”

“药”字落进我耳里，像一粒石子投进静水，荡开一圈又一圈。

他忽然不说话了，把玩着我指尖的手顿住，“后来考虑到我还小，而且我当时觉得这异能很新奇，并不想吃药。”

我屏住呼吸。

他抬起眼，凝视着我，语气很稳：“可这十年里，我始终觉得，爸爸有一句话说得对。”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