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年休养,扬州又恢复繁华,街市热闹,人声鼎沸。瓷器、锦缎、香茶、美酒,琳琅满目,烟火气裹着暖风,让人忘了乱世还未完全远去。
枫平日里最爱读书、写字、练剑,一站就是小半天,身姿挺拔,眉眼清俊。
他看似凝神专注,心神却早被秋千上那道身影牵走。她笑一声,他心头便松一分;她垂眸安静,他便忍不住多看几眼。少年心思纯粹炽热,明明近在咫尺,却偏要装作毫不在意,只在无人察觉时,目光温柔得能溺出人来。
云依守在窗外秋千上,轻轻晃着,一会儿摘朵花,一会儿揪片叶,假装嗅青梅,眼角余光却一刻不离他,偷偷看,偷偷笑,脸颊微微发烫。
这天,云依凑到他身边闹着玩,手一滑,哐当一声,案上墨砚直接翻倒。
浓墨哗啦啦淌下,在他淡青色长衫上晕开一大块,黑得刺眼。
“云依。”枫又气又无奈,眉头轻轻一蹙。
心底却并无半分真恼,只觉她毛躁笨拙,又软又可爱,让人舍不得重语责备。
云依心里一慌,立马软下来,拽着他袖子轻轻晃:
“对不起嘛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换一件好不好?”
她伸手就去解他衣襟,指尖刚碰到他温热肌肤,猛地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耳朵唰地红透,脸颊烧得像熟透的枫叶,连脖子都泛着粉。
枫亦是浑身一僵,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指尖发烫,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般亲近,太过逾矩,可他心底非但不恼,反倒泛起一丝微甜,又慌又乱,忙别开脸:“我自己来就好。”
云依怕他看见自己脸红,转身就往衣阁跑。柜子太高,她踮着脚够衣服,尘灰簌簌往下掉,呛得她连连咳嗽,气得啪一声狠狠关上柜门,腮帮子微微鼓着,一脸小脾气。
“瞧你毛躁的。”枫低低笑出声,走过来,“我来吧。”
“哎你别——”
云依话没说完,枫一把拉开柜门。
堆了多年的旧衣轰隆一声全塌下来,扎扎实实把他埋在里面,只露个头顶。
“还说我?”云依瞬间破功,笑得弯了腰,声音清脆又甜。
被埋在衣堆里,枫非但不恼,反倒觉得好笑又心安。
这般闹腾鲜活,才是他护了十数年的小姑娘。只要她开心,纵是被埋十次百次,他也心甘情愿。年少心事,大抵如此,明明笨拙,却满心都是偏袒。
“好妹妹,救命,拉我起来。”枫在衣服堆里闷声笑,带着少年气的求饶。
“哼,看在我弄脏你衣服的份上,勉强救你一次。”
她叉着腰得意一小会儿,才伸手去拉他,指尖相触,两人都微微一顿,又飞快移开视线,心跳悄悄乱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