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气氛稍微有些紧张。
Return的队员们并没有闲着,不再打闹贫嘴,而是或坐或站,手里捧着赛训资料,格外专注地在脑海里进行最后的复盘。
许洄独自坐在稍远的单人沙发上,看着这幅场景,略有几分失神。
毕竟,就算对后来荣誉满身的他来说,这场普普通通的席位赛,也格外令人印象深刻。
他收回目光,视线扫过面前的茶几,再次定格在那杯被陆让遗忘的、杯壁依旧凝结着水珠的冰美式上,一时间,心绪又有些复杂。
作为小主播徐水水,许洄当时给出喝冰美式调理这种不着调的回答只是觉得好玩。可现在,看着这杯陆让一路紧紧攥在手里的咖啡,他心里一点模糊的疑惑又悄然浮现。
……可陆让不是恐同么?
从他平时对那些过分亲密的接触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也能看出,这个猜测应该是没错的。
但对自己,陆让似乎又总是例外。
别别扭扭的关心,迎上来也不避开的吻,以及下意识挡在身前的动作。
这些事情一次两次许洄还可以当看不见,可多了,总会觉得有点奇怪。
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再一次出现在他脑海里。
陆让……难道喜欢我?
说实话,这个念头让许洄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才重生回来多久?几乎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和陆让的关系也远未称得上有多亲密。
如果陆让这个时候就已经对他存了这种心思……
那岂不是意味着,在上一世同样的时间线,在他追逐冠军,从来不在乎身边人视线、甚至毫无所觉的那些漫长岁月里,陆让也喜欢过他?
不可能吧。
许洄微微蹙起眉,将这个过于沉重的假设压了下去,下意识地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
许洄抬起手,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过冰冷的杯壁,一瞬间,脑海里闪过许多场景。
思绪一旦开了闸,便轻易地引向了更深、更沉的回忆洪流。
许洄首先想起的,当然还是自己。
后来的很多年,当人们提起许洄,总会说起他那堪称辉煌的职业生涯——FEL竞技史上最高的山,拥有教科书级别的操作,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赛场大脑,以及那一座座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全球总决赛冠军奖杯。他的名字与“大满贯”、“传奇”这样的词汇紧密相连,所在的时代也被冠以“统治”二字。
但很少有人会特意提及,他并非年少成名。
与许多十四五岁便惊艳联盟、十八九岁便已站上世界之巅的天才少年不同,许洄真正在职业赛场上崭露头角,第一次亲手触碰到世界赛冠军奖杯,是他二十一岁那一年。
而在每一个电竞选手公认的黄金年龄,在那个本该最锋芒毕露、最肆意妄为的十八岁,单从荣誉上来看,许洄甚至称得上是籍籍无名的。
他和他所在的Return战队,彼时正艰难地在次级联赛的泥沼中挣扎,为了一个通往最高舞台的珍贵席位而拼尽全力。
这其实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后来有无数粉丝在考古时,翻出那段时间模糊的比赛录像,看着屏幕上那个操作已然犀利、意识已然出众、却总是独木难支的青涩身影,都会感到匪夷所思——为什么后来强大如斯的Drift,和他手里那支最终统治了联盟的Return战队,曾经会狼狈到这种地步?会在一个次级联赛的席位赛里挣扎得如此艰难?
而说到底,一切的开始,都是那场与VEX的席位赛。
那是一场打满的BO7。最终比分定格在3:4。
Return输了,而且输得极其憋屈,甚至可以说是莫名其妙。
许洄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一片混乱的嗡鸣声中,机械地摘下耳机,从灯光炽热的舞台走上昏暗的后台的,毕竟,从来没有人在乎第二名如何退场。
他只是回过头,看着舞台中央的VEX队员沐浴着漫天飞舞的金色雨丝,一行人激动地拥抱、呐喊,捧起那座象征着晋级资格的奖杯。
那一刻他心里当然是难过的,巨大的失落感和不甘几乎要将人淹没。
但与此同时,许洄也绝对不缺乏从头再来的勇气。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还有机会,明年再来过。他还年轻,Return也还有时间。
而在嘈杂混乱的退场通道里,人流裹挟着失意的他们和得意的VEX队员不可避免地交汇。和他早有恩怨的周骁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到许洄走近时,侧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周骁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胜利者傲慢与某种下作兴奋的笑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黏在额角,衬得眼神亮得有些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