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市盛夏,燥热裹挟着医院消毒水的冷意,钻进顾家私立总院顶层董事会议室。
长条实木会议桌两侧,坐着顾家整个医疗集团的高层元老、旁支族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与戒备。主位上坐着顾家现任掌舵人顾老爷子的长子顾宏远,他指尖烦躁地敲击桌面,目光落在站在会议室角落的年轻男人身上。
少年一身简单的纯白色休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柔和的手腕,眉眼温润,鼻梁秀气,唇线总是带着一点浅淡温和的笑意,周身气质干净得如同晨间薄雾,让人下意识放下所有防备。
他叫楚清晏,是顾家老爷子流落在外数十年的私生子,昨天才被老爷子派人从偏僻小城接回顾家。
“爸突然把你接回来,还硬塞进我们总院核心医疗部门,你自己说说,凭什么?”坐在左侧第一位的顾明山率先开口,他是顾家旁支里手握医药供应链大权的元老,也是一直觊觎集团话语权的人,语气刻薄,“我们顾家世代行医,代代都经过正统医学院深造,行医资历清清楚楚。你一个在外野长大的小子,连正规行医资格证都拿不出来,凭什么踏进我们顾家的手术室?”
其余旁支族人纷纷附和。
“明山叔说得没错,顾家医疗是几代人的心血,不能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
“老爷子年纪大了,这次怕是老糊涂了。万一他胡乱行医,闹出医疗事故,我们整个集团都会跟着垮掉。”
“让他去药房做杂工都抬举他了,还想进核心诊疗部,简直痴心妄想。”
此起彼伏的质疑声如同潮水,朝着楚清晏压去。可他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眼底深处却是一片万年冰封般的漠然。
旁人的排挤、刁难、轻视,于他而言不过是万千轮回里重复了无数次的小闹剧。万世漂泊诸天小世界,他见过朝堂刀剑相向、仙门天雷焚身、末世尸山血海,区区豪门家族的口舌排挤,连尘埃都算不上。
他回到顾家,从来不是为了所谓的家族身份、荣华富贵。顾家世代遗传的罕见基因遗传病,是极佳的“藏品容器”,濒临崩溃、常年被病痛折磨的灵魂,最容易被渡厄灵枢标记收纳。躺在VIP重症病房里的顾老爷子,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目标。
顾宏远皱紧眉头,抬手压下嘈杂的议论声:“老爷子的命令,我们不能违背。清晏留在诊疗部,暂时先做助理医师,一切听从科室主任安排,若是真的没有本事,不用我们开口,我自然会把他调离总院。”
算是给了族人们一个台阶,也变相把楚清晏扔进了一个不上不下、处处受掣肘的尴尬位置。
楚清晏微微颔首,语气轻柔礼貌:“多谢大伯安排,我会安分守己,不给顾家添麻烦。”
温顺的态度让众人更加鄙夷,都认定这就是个性格软弱、没见过世面、靠着血缘攀附豪门的小人物。没有人发现,他垂下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狩猎者锁定猎物的淡淡兴味。
会议草草结束,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顾明山路过楚清晏身边时,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识相点就主动滚出顾家,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霖市彻底待不下去。”
楚清晏抬眸,对着对方浅浅一笑,并未作答。
等所有人走完,空旷的会议室只剩下他一人。他缓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占地极广的顾家私立医院,指尖轻轻摩挲掌心。那里蛰伏着本源神器渡厄灵枢,淡青色的微弱病气在皮肉之下缓缓流转,处于初级肉身渡厄阶段,能够治愈世间绝大多数生理顽疾,同时在病患灵魂之上,烙下无法磨灭的神魂锚点。
“又一个崭新的试炼场。”他轻声喃喃,“不知道这一世,会收获多少有趣的灵魂标本。”
就在这时,走廊外面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护士慌张地推开会议室大门,脸色惨白:“顾总!不好了!老爷子遗传病突然急性发作!心率急速下降,浑身痉挛,主治医生已经束手无策,下达病危通知了!”
顾宏远刚刚走到电梯口,闻言浑身一震,疯了一样朝着重症病房狂奔而去。会议室里的楚清晏眼底微光一闪,慢悠悠地跟上了人群。
猎物,到了该收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