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从东京到京都几百公里的距离,跃过轻飘飘的月光和长长的电线,悟清亮透彻的声音跌落在我耳边。老式数字信号的压缩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失真感,融入幽深的夜色里,好像削减了几分他平日里的张扬,流露出难得坦诚的温柔。
“亚夜?”
他的声音微哑,含着浅浅的笑意与期待。
我把翻盖手机放在耳边,那边悟细微起伏的呼吸声近得咫尺可闻,他在翻身吗?被褥和衣物摩擦所产生的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也落进了我的耳中。
见我许久没有回答,他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嗯…”
悟的尾音微微上扬,嗔怪似的语气:“都怪你的邮件,让我怎么睡着嘛!”
我反驳:“我才没有呢……明明是你先说一些奇怪的话!”
他好像把脸埋在了枕头里,声音变得有些沉闷。
断断续续的。
我可能听见了悟有些羞赧的问句——关于“綺麗”是在指什么呢?没有主语的句子,留白的部分。很容易让某个人误会的。
——然而我假装并没有听清,只是略带疑惑的问他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唉。
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回答:“……没什么啦!”
他随后又提到许多白天发生的琐事,提到今天吃到了好吃的肉桂卷,然后说已经买了你的份,宅急便明天就会送到,提到杰和硝子说想象不出你是什么样子,他就说已经说了很多你的好话哦!又提到八月份东京校和京都校有个姐妹校交流会,那样你就可以认识,夏油和家入了——虽然东京校的最强二人组和最强反转术式肯定会让你们京都校败北的哼哼。之类的乱七八糟到过于可爱的话。
“但是,好想让他们快点见到你啊。”
我的男朋友哼哼唧唧着。
是想让他的同期们快点见到我,还是某位男朋友想要见到我呢?
……
从科学杂志上好像看到过这样的话。当我们感到快乐时,大脑会分泌一种叫“多巴胺”的神经递质。多巴胺不仅带来愉悦感,还会直接调节大脑中负责时间感知的区域,让大脑的“内置时钟”运转得更快。这就像给大脑的计时器按了“快进键”,导致人们会严重低估实际流逝的时间。
我好想怀疑科学的真伪,明明我和悟之间还没有说许多话,我们不是才刚刚开始吗?难道日本的时间变化异于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吗?
……
尽管恋恋不舍,也还想再听听我的男友用刻意压低以至于有些暗涩的声线絮絮叨叨着那些可爱的或者是让他感到讨厌的事情。但我不想让他第二天会感到困倦疲惫,要知道充足的睡眠时间可是很重要的——抱歉…虽然我一向知道悟偶尔的懒床也十足可爱呢,但遗憾的是在京都校的我当然无法看到。
我摩挲着翻盖手机窄小的屏幕,轻轻敲了几下,然后开口说出早有预料的告别。
“好吧…”悟这样说。然而并没有表现出要挂断的意思,他被夜色模糊的呼吸清浅,声线却又微扬起来。
“…不要挂断嘛——亚夜明明也想听我的声音吧?”理直气壮的自信和撒娇,得意得太过可爱的反问句,以及一点点我再熟悉不过的试探。
我应该再逗逗他的,但看到时间已经太晚了,再继续花费夜晚的时间会让悟的睡眠质量受损的,于是我答应了男友合理的请求。
互道晚安后,那边的呼吸逐渐轻盈起来,好像白日里闹腾的、精力旺盛的大白猫在饲主的陪伴下充满安全感地陷入香甜的梦乡。
我极轻地吻了吻屏幕,然后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Satoru……”
没有被接收到的呼唤消散在空气中——希望他会梦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