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淋成落汤鸡的唐栀被林宗霑放进了屋。
林宗霑从浴室里走出后,拿着干毛巾往她头上擦,一边擦一边皱着眉头说:“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你是不是知道宁汐潮发生了什么事?”唐栀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宗霑擦头的动作顿了顿,他说:“是进医院的事吗,闹那么大,想不知道都难。”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唐栀挥开他的手,逼视着他的眼睛:“她和袁也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宗霑沉默许久后,似乎是从唐栀的目光中看出了她的决意,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袁也利用她去结交权贵,打通政商关节,他有个每年举办一次的‘蟠桃会’,就是为了拉皮条用的,许多人都知道宁汐潮是袁也的货品之一。”
看唐栀不说话,林宗霑又说道:“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你想扳倒的虽然是袁也,但是其中牵扯了太多人,他们单就为了保存自己,都会尽力让袁也平安无事,到最后,你只能平白无故惹一身骚——”
“这不是平白无故,宁汐潮是我最好的朋友!”唐栀怒声说。
“我知道是你的朋友……但是这样的事天底下每天都在发生,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少,你看谁站出来说什么了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林宗霑话音未落,被一个响亮的巴掌打断了话语。
唐栀掌掴的手还没放下,她看着林宗霑,胸口急剧地起伏着。
“林宗霑,别让我觉得你的根也和其他人一起腐烂掉了。”她一字一顿地说。
林宗霑看着她,捂着脸颊的手慢慢放下。
“我要知道曾受过袁也侵害的女星还有谁。”唐栀说。
唐栀离开的时候,林宗霑开车相送,和魏巍一样,他也认为现在的唐栀不适合一人独处,将她送回了父母住处。
唐栀回家的时候,家里灯火通明,曹香梅和唐士恺已经等了她许久。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曹香梅说。
唐栀张开口,眼泪比声音更先出现。
两人听完她语无伦次的诉述后,唐士也不说话,坐着不住流泪,满脸哀痛。
曹香梅面无波澜,开口说:“你也别迁怒在人林宗霑身上,他说的话没错,每个聪明人在这时候都明白该明哲保身。”
别人不理解她,唐栀还能够冷静,曹香梅也不理解她,唐栀的心里充满悲愤。
“聪明人的做法难道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落进水里,安全地袖手旁观吗?!”她泪流满面地怒喊。
唐宝保的卧室被从里打开了,穿着睡衣出来起夜的唐宝保看见这幅场景,一脸半梦半醒的懵逼。
“你这烂脾气就和你亲爹一样,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曹香梅翻起眼皮子,不屑地说:“我说的那是聪明人的做法——你是聪明人吗?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和我,我们一家子都是笨人,聪明人怎么做关我们屁事?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你放心,老娘不会拖你后腿。”
“是啊,栀栀,你别担心我和你妈,我们本来就是开面馆的,他们那些大人物再有本事,难道能让整个区的人都不来我们家吃饭吗?要真这样,也没关系,我和你妈回老家去,我们依旧能把面馆开得红红火火的!我们最担心的是你的安全,不管你想做什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么多年了,不管你信不信,爸爸真的把你当做亲生闺女来疼,你放心,爸爸虽然没大的本事,但也绝不会拖你后腿。”
“……你们在说啥呢?”唐宝保懵懵懂懂地看着三人,决定随波逐流:“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是姐,你放心,我也不会拖你后腿……”
这一晚,唐栀在家里睁着眼躺了一夜,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拿出五百万,分散购买了袁也名下所有上市公司的股票。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唐栀回到医院,重症监护室里的宁汐潮还没苏醒,唐栀在床边坐下,对一动不动的宁汐潮轻声说:“我现在要去给你讨回公道了,但是还差那么一点勇气,你要是愿意把勇气分我一半,就动动手指,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这么去了,结果怎么样,那就再说吧。”
安静的病房中,只有墙上的挂钟秒针才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宁汐潮放在腿边的手指颤了颤。
唐栀伸手擦去从她眼皮下流出的泪水,含着眼泪,微笑着说:“你的勇气我收下了,你就安心等我凯旋归来,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去世界上最大的水族馆看鲸鱼,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睁开眼睛。”
唐栀离开医院后,按照林宗霑提供的线索,去拜访各路遭受过袁也性骚扰的女星,她了解的越多,越发现隐于黑暗,触目惊心的罪恶比她想象中还多得多,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得罪圈内圈外众多权贵,说不定会前途尽毁、血本无归,唐栀还是想要说服那些曾经受过权力迫害,像宁汐潮一样不得不随波逐流的人和她一起指认袁也。
世上占多数的是笨人吗?不,是聪明人。
唐栀奔波了一上午,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指认袁也和他背后的庞大权力体。
她最后一个可以求助的人,是和她在节目中留下芥蒂的彭秋蓁。
彭秋蓁和其他人一样,也拒绝了她。
听了太多次的拒绝,唐栀的心情已经从失望绝望到麻木,她平静地说了声“好”,起身走向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