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永安六年,编钟款入账的那天。”
宋明昭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顿住,永安六年,那是周正和开始动手脚的第一年,也是赵侍郎在中间签字过账的同一年,距今已过了近四年。
“你查了四年?”她问。
“臣是御史大夫。”谢云辞说,“监察百官是臣的本分。”依旧滴水不漏,但这一次他头顶多了一行字:【其中有一年半,臣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用上这些材料了。】
宋明昭看着那行弹幕,没有再问。他把这些材料做了三年半,然后在第四年开头等到了她。她把册子收进抽屉里,和前面那些卷宗放在一起。
“谢爱卿,你先回去吧。等江南的证词到了,朕会安排早朝当堂对质。”
“是,陛下。”谢云辞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陛下,今日慈宁宫送来的点心臣放在值房了,明日早朝前臣会呈到御书房。”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门合上之后,脑内频道安静了两息,温知晓说:“晚晚。”
“嗯。”
“赵侍郎倒了之后,谢云辞还剩下多少功课没交?”
宋明昭翻开案上另一份旧折子:“不知道,可能还有很多。”
“你要不要亲自问他?”
“不用,”宋明昭拿起笔在折子上落了一个“准”字,“他会自己送来的。”
第二天早朝前,宋明昭推开御书房的门时,案上果然多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四块桂花糕,还是温热的,旁边压了一张纸条,没有署名,上面写了一个字:晨。
她把桂花糕吃了三块,留下一块揣进袖口。那包油纸她叠好压进了抽屉最下层,和之前的辣椒酱红布条、谢云辞第一次匿名送来的卷宗放在一起。
正阳殿里,文武百官已经列队站好。宋明昭坐下来扫了一圈:赵侍郎站在户部队列里,面色如常,但头顶弹幕出卖了他:【那笔编钟款不会被查到的……都四年了。】宋明昭垂着眼皮喝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退朝后她走到殿外,秋日的天空蓝得像一块洗干净的琉璃。她穿过回廊去太庙,推开门的时候温知晓正盘腿坐在先帝们的牌位中间啃桂花糕,她手里那块和宋明昭袖口里那块是一样的。
“他也给你送了?”宋明昭站在门口问。
“今早到的。”温知晓举了举手里的桂花糕,“四块,三块我吃了,这块啃了一半。他连我的份都准备了。”
宋明昭在她旁边坐下来,从袖口里掏出自己那块也开始吃。两个人一人一块桂花糕坐在先帝宋元祯的画像前面,午后的阳光从窗格透进来把牌位照得金灿灿的。
温知晓嚼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晚晚,你说谢云辞这个人,他要是有一天把所有的功课都交完了,他还会来送桂花糕吗?”
宋明昭咽下嘴里的糕点,没有回答。太庙的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和手里那块的甜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树上开的花哪个是刚出炉的糕。
她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小半块,想了想:“应该会的。”窗外的桂花树在风里摇了一地碎金,长明灯的火苗稳稳地亮着,不晃也不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