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汪桃溪让屠苏去库房寻找琉璃瓶,可屠苏仅取回了琉璃边角料,汪桃溪这才知琉璃瓶在前几月已被冷从雪取走。汪桃溪无奈,只好从边角料中择取较好的一块碎片,暂时存养她救下的那缕残魂。
汪桃溪本想将魂魄交于屠苏养着,谁知屠苏竟颇为嫌弃地拒绝了。
她只能将那物什带回自己的树洞,随手掷在了床榻边的小香几上。
汪桃溪褪去靴袜后滚上了榻,辛苦修炼了一天竟是思绪万千如何也睡不着:那缕残魂存在琉璃中也不是办法,她可以让屠苏给他再塑一具偶人身躯;清影为了救她动用了毒术,让万鬼楼得罪了古鸾羽那厮,指不定白兮夫人会气得将他狠打一顿,下回见面给他带点金疮药吧;屠苏教她的阵法也学的差不多了,等几天后试着用一下,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你在打算算计你的小情郎吗?”
一道声音猝然响起,汪桃溪瞬间吓出涔涔冷汗,她将身上的被褥裹紧,直起身子低喝道:“谁?”
树洞中幽暗静谧,见周遭无人,汪桃溪疑惑地将目光转向了香几上的那一小块琉璃。
月光从窗中散入床前,那块琉璃仿佛一块披上了一层浅白的纱衣。那残魂存放其中,像一点藏血,鲜红艳丽,跳跃了两下:“是我,殿下。”
汪桃溪略感疑惑,青丘并无阶层之分,族中的百姓皆唤她的小字,即便她随冷从雪出青丘游历,世人也皆称她为凰女。似乎自从冰凤一族覆灭后,就再也没人唤过她殿下亦或是公主了。
汪桃溪问道:“你是宫里的人?”
小红点答道:“宫里?殿下若指的是极北皇宫,那么很抱歉,不是。”
汪桃溪起了兴致,托腮伏在榻上,伸出手摆弄着那块琉璃,笑道:“你不是极北皇宫里的?那你告诉我你是哪个宫的?又为何叫我殿下?嗯……让我猜猜,你既与屠苏是旧相识,那你是万鬼楼的?”
小红点却反问道:“殿下还记得星晟?”
汪桃溪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星晟……万年前的南疆古国?那个与妖族订血契的人族国家?你这么个小不点居然和万年前的古国有联系,还挺离奇的。不过照你和屠苏的妖族身份而言,倒也说得过去。”
小红点轻笑一声:“殿下还是如此率真,真是令人怀念啊……我确实是星晟的士卒,我死的时候孑然一身,此生唯一遗憾是不能再见到心上人一面。我先一步死在战场上,而她当时也是病危,我本欲在忘川等她,谁知遇上仇家寻仇。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取走了我的一魂,余下的魂魄虽侥幸逃脱,却也与我走散,现下想来应是被旁人夺走利用了。我这残魂无法转世,比寻常魂魄脆弱得多,浑浑噩噩了多年。那日偶然间路过青丘,感知到殿下在唤灵,便过来了。”
他的声音在琉璃中有些空灵失真,能听得出是青年人的音色,可汪桃溪却感受到了沧桑感,仿佛是穿过了悠远漫长的历史,亲眼目睹古老王朝的兴衰。
一万年,对于神仙来说也是漫长的存在。而有些妖,却能依靠与人相识相知的短短数年,独自忍过了万年的寂寞。
默了片刻,汪桃溪开口道:“嗯……我年岁尚轻,你说的星晟,我仅在史书中读过,也听说书的说过几段野史。你既然效忠星晟皇室,为何称呼我为殿下?我和你们星晟的某位殿下很像吗?”
小红点也沉默了一瞬,连同红光也黯淡了些许,他语气有些无奈与释怀道:“罢了,不过是一些前尘往事,殿下忘了便忘了吧,左右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汪桃溪听后,尚存的一丝倦意也烟消云散。又朝琉璃那边凑了凑,颇为好奇道:“你方才说的前尘?也就是上辈子?难不成我们上辈子认识?”
“我有说过吗?我没有。”
“啧,我最深恶痛疾你这种把话说一半留一半的,快说!你信不信我砸了你啊?”汪桃溪抓起琉璃碎片在手中抛了抛。
“砸吧砸吧,我早就死腻了。”
汪桃溪气笑了,又将琉璃扔了回去:“算了,明天我去问屠苏。”
“为了殿下着想,我猜她也不会说的。”
“你!”汪桃溪窝火,这妖怪说话真是和清影那厮有一拼。她索性翻过身子背对着他,不再理会。
半晌,她又默默翻过身来。
香几上的琉璃仍泛着艳红色,很像他的眼睛……
“小红点,你……叫什么名字?”
血色在琉璃中游动,似一尾赤红的龙鱼。
他好似一直等待着这个问题,声音中带有几分笑意,柔和又虔诚地答道:“殿下,我是千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