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桃溪晓得屠苏是何意:她们二人先走,留清影断后。
这对于杀手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然汪桃溪仍似多余的问道:“你一个人……真的能应付过来吗?”
“嗯,”清影答的自然,握紧剑柄,垂风剑的寒光扫过他眼底:“没什么问题。说到底,今日之事因我而起,自然也该由我来收尾。”
汪桃溪从袖中摸出一封手札,塞进清影手里:“想着过几日再托人送你,既然我今日要走,那便今日给吧。这算是你照顾我这数日的谢礼,你回去再拆开看。”
在魔界遇见清影后,汪桃溪便鲜少直视过那双眼眸。这一次,她鼓足勇气抬眸,同他对视起来。
那双眼眸,魔气内敛,目光深邃摄人,却又蓄满了盈盈笑意:“凰女阁下所赠,在下定妥善珍藏。”
他好似永远这样笑着,看似柔情却暗藏着疏离。
待汪桃溪、屠苏二人走后,清影脸上笑意不减,身后无数黑影涌现出来。
血鳍卫瞥见公子玉的尸首,眸中森森杀气再也按捺不住,皆抽出腰间的鲛鲨刃,向着墙下的清影刺去。
离青丘还需一段车程,汪桃溪知屠苏喜静,一路上未曾多言,只撩开车帘望着远处的妖都轮廓,心中却仍有几分担忧,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也不知影先生现下如何,天山的那群贼人可不好对付。”
屠苏正整理着符纸,语气平淡道:“清影常年接手任务,一些三教九流见识多了,应付起来倒也熟练,你放宽心便是。”
汪桃溪这才稍安。好歹也是个魔界第一剑修,好歹是个第一,剁几条鱼应是不成问题。
她回忆着这几日的相处,又忍不住问:“屠苏,影先生可曾有过心怡之人?”
屠苏怔了怔,稍一抬眉望向汪桃溪:“没有吧。”
“既如此,那你认为,他可会喜欢上我?”汪桃溪半开玩笑地撞了下她的肩。
屠苏回答的认真:“会。”
回想起清影那明朗的笑容,旁人或许察觉不到,汪桃溪却能感觉到那笑意背后的冷淡与疏离。
或许这样的人天生便不适合情爱,可偏偏,他又是自己最想靠近的那种人。
汪桃溪讪笑:“开个玩笑罢了,影先生怎么会喜欢上我这样的小角色呢?”
“一定会的。”屠苏的话音极低,却十分笃定的说道。
妖都每逢千面墟市开放便妖山妖海,直到三更才归于平静。
夜阑人静,白兮夫人还在处理公文,身旁婢女摇着扇子打了个哈欠,困倦的频频点头,手上动作却未有半分懈怠。
半晌,白兮夫人合上文书,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总算来了。”
婢女闻声被惊醒,提起精神朝门外望去,一双眼眸由困倦转为惊愕,一旁研墨的朝颜也是瞳孔骤缩。
书案上,烛影摇曳,映着清影狭长带笑的眼眸,双目荧荧似火,嘴角勾起笑意,留着淡淡血痕。
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晨时换上的白衣已被血浸得艳红。
朝颜入门已足有五百年,在门派女弟子中较有资历。初入妖都那年,便是清影领她熟悉万鬼楼的生活。饶是那时的她,初见清影,也有那么一瞬失神。
彼时,清影已在楼中待了数千年。
朝颜不知清影的年岁,因妖的妖寿本就比三界其他生灵要长,楼中弟子都默认他是个保养得宜的“老妖怪”。
他虽为内门弟子,然大多时候都是接手门派密差。千年岁月,皆在无尽杀戮中度过。这样与杀手无二的人,连笑里都裹着杀戾。
或许是这个缘由,饶是清影容颜再风华绝代,楼内女弟子乃至断袖无一不收住了杂念,仅保留对大师兄原有的崇敬与畏惧。清影对大量脱粉一事一笑而过,总能不失风度,譬如此时身负重伤,亦是从容不迫。
清影见婢女神色惊惶,低声笑了笑,仿佛安慰似的说道:“不用担心,死不了,这不是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