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性催人眠,她又昏沉许久,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确确实实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床边坐着一位女子,却非救她的屠苏。
那女人身着玄色华服,见少女醒转,便搁下手中的书卷,用一双凌厉的凤眼淡淡的打量着汪桃溪。
只一眼,汪桃溪便猜出了这人的身份,正欲起身行礼,对方已先开口道:“伤势未愈,不必起身。”
少女便坐在床榻上,行了一礼:“青丘汪桃溪,见过魔君。”
魔君道:“凰女不必多礼。凰女在魔界受难,是万鬼楼的失责,万鬼楼定会对此事负责。本君方才已将你的伤势向冷族长说明,凰女可在魔宫将养一段时日,待伤势痊愈再回青丘。”
汪桃溪一听这话心中窃喜,摆脱了冷从雪的唠叨,还能在魔界玩几天,快哉快哉!
她面上却仍端着娴静模样:“有劳魔君。”
魔君面色平静,竟看不出一丝神情。她道:“虽在这魔君位上坐久了,仍是不习惯这个称呼,寻常人都只唤本君为白兮夫人。”
汪桃溪会意:“有劳白兮夫人,那就只能多叨扰几日了。”
“本君安排了位门派里身手不错的弟子来照顾你,你的伤也是他治好的。这几日若有什么需要的,你可同他说。”白兮夫人说道。
汪桃溪倏地抬头,蓦然想起昏迷时那一幕。
“怎么?”
“没,没事。”汪桃溪讪讪一笑。
“他正在煎药,稍后便来。你若闷了,可与他说说话。”白兮夫人起身,“时候不早了,本君还有公文要批,失陪了。”
白兮夫人走后有半个时辰了,汪桃溪抱膝靠在床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丝毫没有睡意。无聊的数着羊:“烤全羊,羊肉串,羊肉汤,羊肉泡馍,羊肉……”
一阵叩门声传来,门外一人道:“我可以进来吗?”
这声音听着很是舒服,音色清润,却是个男人的声音。
汪桃溪忙将被子往身上一盖,在床上滚了滚,将自己裹成粽子,问道:“谁呀?难道不晓得男女有别?”
门外那人听后,轻笑了一声:“我不久留,待阁下喝完药后便走。”
汪桃溪裹着被子向床沿挪了挪:“……进来吧。”
门被推开,脚步声渐近。帐幔被掀开时,银钩撞上他腰间佩玉,发出玲玎轻响。
他坐在床边,用勺匙和着碗中的药汁。汪桃溪又嗅到了那熟悉的鬼香,她将脸从被中微露出些。方才紧闭的双眼,微微露出一丝眼缝。
浅银灰色的气息若有似无地笼着他周身——这是剑术臻至化境才有的气场。橘色衣襟上玄纹精致,似细细雕琢而成。
那人进屋前在门外沾上的飞花仍落在发上,腰间的佩剑通体泛黑,半束青丝如流水锦缎般将剑柄遮住,仅能模糊瞧见刻有“垂风”二字。
汪桃溪彻底将眼睛睁开,向上探去,却不由得呼吸一滞。
不同于天界神仙般清雅,魔界的鬼怪们或青面獠牙,或千娇百媚。而眼前这张近乎妖异的俊美面容,像极了《三界异志》中所述的妖精,眉若远山,薄唇浅绯。眉宇间偏生出一点朱砂,平白露出三分谪仙之姿。
听闻魔界中妖族眼眸皆天生异色,救她的那名紫衣女子有着琥珀色眼眸。而他,是纯粹极深的殷红,细看之下,瞳底深处似有暗流涌动。
望着这双眼眸,她幼时回忆猛然涌入脑中:落水那天瞧见的朦胧笑意,退回原形时还被裹进柔软的广袖之中……
在她苏醒之后,父王一直令人寻找这名恩公,却一直没有音讯。那时他拂袖离去,那诡艳的血色眼眸,汪桃溪在心中惦念了数年,竟然在今日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许是汪桃溪的目光过于炽热,那低首和药的青年似有所觉,笑问:“我很好看吗?”
“好看。”汪桃溪脱口而出,又迅速垂眸,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你是清影?”
清影,万鬼楼大弟子。汪桃溪自幼爱看杂书,曾在《列玄谱》中读过他的名字。他是蝎妖出身,魔君座下首席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