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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栖云斋廊下掌了灯。
谢休宁端着茶盏坐在廊椅上,橙黄光晕将她半边侧脸映得如渡圣光,另半边则隐在浓浓夜色里。
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二十余人,皆被锦衣卫反剪双手押着。
卫甲上前回禀:“少夫人,府中暗渠、马房、后厨、柴房、库房,共清出这些人,皆非府中奴仆。属下已初步审问过,他们自称是魏大帅的兵,是奉魏大帅之命前来暗护国公府的。”
“好一个暗护国公府,我国公府岂需你们这些外人来护,还是……你们当本夫人是傻子?”
谢休宁放下茶盏,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脆,“再问一遍,你们究竟是奉谁之命来的?又是如何入的府?”
跪在最前的汉子梗着脖子,“的确是魏大帅之令!是管事的张婆子,带我们从西角门进来的。”
谢休宁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
她知道,从这些人身上是问不出什么真话的,但他们越是坚持奉何人之命,越是证明此事与那人无关。
若是放在之前,她也许未必能马上想通其中关窍,直到卫乙告诉她,严烬已与谷大永撕破脸之事,那之后的事便就好猜多了。
严烬与谷大永撕破脸,以谷大永的实力单打独斗肯定斗不过严烬。这时,他就急需一个可靠的盟友,一起对抗严烬。
魏枭手握安西边军和部分禁军,正是最佳人选。今日这局,应该是谷大永的一石二鸟之计。
一边刺杀褚随安,断严烬臂膀。一边嫁祸给魏枭,好离间魏枭与褚随安的关系。离间他们,就相当于在离间魏枭与严烬之间的关系。
这些人毕竟是冲着褚随安来的,她也犯不着将人给他审得一清二楚,还是交由他们自己处理吧。
恰在此时,凌云推搡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进来,将那人往地上一摁,并狠狠踢了他一脚,“少夫人!就是他!他鞋底有红泥,他就是内奸!”
被押跪在地的人是三房长子褚珍。
他挣扎着抬头,嘶声喊道:“嫂嫂冤枉!我……我手无缚鸡之力,哪里会射箭!”
谢休宁反问:“我有说过……那个内奸会射箭吗?”
褚珍一哑,挣扎着从缚绳底线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凌云,“是他说的。”
凌云气炸了,跳起来就是一脚踹在褚珍背上。
“你放屁!我何时说过?我只说过你脚下的红泥和槐树底下的红泥,一模一样而已。”
“你就说过!你是仆,我是主,你竟敢殴打主人,你,你等我洗清冤屈,看不让大哥狠狠罚你!”褚珍不仅狡辩,还反咬了凌云一口。
凌云气得直撸袖子,谢休宁起身从廊下走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褚珍,言简意赅道:“伸手。”
褚珍一下子明白了谢休宁要做什么,下意识缩起手。
却被凌云一把攥住腕子,硬拽出来。
暮光下,他拇指内侧与食指指弯处那层厚茧清晰可见。
“这是握笔杆子磨的!”褚珍急辩。
“笔杆子磨的可不是这些位置。”谢休宁声音平静,“不过你承不承认,本就不重要。”
说完,转身欲回,却听身后褚珍忽然激动地喊道:“是!我不重要!就因为我是庶出,活该被你们瞧不起!那褚随安呢?他也是庶出,哦,他连庶出都算不上,他娘是个水性杨花的尼姑,谁知道他是不是爹的种……”
“砰!”
凌云一拳砸在他脸上,直打得他噗出一口老血,牙齿跟着吐了两颗出来。
凌云拧起褚珍的衣领,还要再打。敢污蔑他的头儿,看来是活得不耐烦了,他就是以命抵命,也要揍死这贼厮鸟!
谢休宁知道凌云极其护主,再这么打下去,只怕褚珍会被他活活打死,仆打主死,非一命抵一命不可,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