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蓝田没有挣开。
后半夜再没出别的事。
天快亮时,蓝田在浅眠中听见苏念用气声说:“巡夜医走了。往楼下去了。”
他睁开眼,窗外还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可走廊的感应灯已经微微泛白——第二夜,熬过去了。
白天,五人把B-07当成临时据点。蓝田在床头柜上摆了一排东西:三枚药片、半张化灰的痊愈证明碎片、从护士站顺来的值班表、一页从《住院须知》上撕下来的纸。
他用手指把这些东西排成一条线,像摆一盘棋。
“现在,我们有三条关键信息。”蓝田说,“第一,苏念听到的,真出口在最高处。第二,江沧海发现的,不吃药会被重点标记,巡夜医路线固定。第三,我推测的,所有‘饵’都通向同一个结果:让人承认自己需要被治愈。”
“那真正的痊愈是什么?”温叙问。
蓝田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看清自己没病,也看清自己不需要被救。”
江沧海靠在窗边,忽然说:“这和你之前说的‘第三种人’一样。”
蓝田抬头看他。
江沧海说:“不当患,不当医,当看戏的人。可其实也不是看戏,是清醒地活着。”
蓝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江沧海,”他说,“你比昨天更会找线索了。”
江沧海挑眉:“我找的从来不是线索。”
“那你找什么?”
“答案。”江沧海说,“能让你少算一点的答案。”
蓝田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低下头去。他没接话,可耳朵尖,红了。
温叙在旁边,把棋子摆了一床,排成各种阵型。他忽然说:“蓝哥,你说这白塔医院,像不像一个巨大的棋盘?病人是卒,护士是车,巡夜医是将,咱们五个,是偷偷摸摸换位置的卒。”
蓝田看着他那盘棋子,难得夸了一句:“比喻得不错。”
温叙眼睛一亮:“蓝哥夸我了!”
纪舟行在旁边泼冷水:“夸的是比喻,不是你。”
“纪哥,你能不能让我多高兴三秒?”
傍晚,护士又来发药。蓝田当着护士的面,把药片放进嘴里,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护士满意地走了。门一关,蓝田把舌下那片药吐出来,用纸巾包好,和之前的药片摆在一起。
江沧海看着他:“你越来越熟练了。”
“演戏,演多了就像真的。可怕的是,演久了,自己也会信。”蓝田说。
江沧海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那片药,扔进垃圾桶:“那你别演太久。我认得真的你。”
蓝田一怔,抬头看他。
江沧海已经转身走开了,只留下一句:“晚上守夜,我替你多守一个时辰。你睡。”
蓝田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递药的姿势。他忽然觉得,江沧海这个人,看着糙,说话直,可有些话,比任何推演都准。
他确实演得太久了。
夜里,蓝田躺回B-07的床,把今天的线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护士、药片、编号、须知、隔离室、康复室、标本库。他把这些碎片摆成一盘棋,忽然发现,它们其实指向同一件事,这医院,在拿病人做实验。而实验的题目,是什么样的人,会被“痊愈”骗住。
他闭上眼。答案,他明天去找。
可就在他要睡着时,手环忽然亮了一下。
蓝田低头一看,是江沧海发来的队内消息,系统允许队员间发送短讯,每人每日限十条。江沧海只发了四个字:“睡,我守着。”
蓝田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他也回了四个字:“明天,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