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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刻在巴黎树上的那两个字母我存了八十八天（第3页）

第三十天的时候，慰宇宁来项目部找简宸。简宸正在会议室里跟工程部的人过下一周的施工计划，听见前台说"慰总来了"的时候，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让工程部的人先出去，自己靠在会议桌前等慰宇宁推门进来。

慰宇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进来之后在简宸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弟在巴黎怎么样？"

简宸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然后他才意识到——慰宇宁是来问消息的。慰玉大概跟他哥联系得不多，慰宇宁跑到他这里来问弟弟近况，说明慰玉可能连他哥的消息都回得稀稀拉拉。

"挺好。"简宸说，"他前两天发了张工地的照片，说跟咱们那个旧改有点像。"

慰宇宁靠在椅背里，看着简宸。他的目光比简宸上次见到的时候更深了一些，像是琢磨了很久才开口："简宸，你跟我交个底。你对我弟到底什么意思？"

简宸把笔放下，坐直了身体。他看着慰宇宁，没有躲闪，也没有笑。他的语气很平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我想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干什么？"

"等他回来再说。"

会议室的窗开着，外面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阳光在地面上晃了一下又落回去。慰宇宁看着简宸看了很久，最后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手腕上那根红绳，"慰宇宁说，"是他走之前我在庙里给他求的。"

简宸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拿一盆冷水从头泼到了脚。他想起那张咖啡店的照片里慰玉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想起自己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琢磨那根红绳是谁送的。原来是慰宇宁。原来如此。他松开攥着桌沿的手，指节上留了几道白印子，慢慢消退下去。

"知道了。"简宸说。

慰宇宁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简宸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面上摊开的图纸吹得翻了一页，沙沙响。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图纸——是那个四十七亩地块的商业动线规划图，慰玉以前在上面画过一条铅笔线，说这里可以做一个退台，跟旧厂房的采光结构呼应。

那条铅笔线还在。简宸看了它很久，然后把图纸合上，走出了会议室。

第四十五天的时候，简宸接了一个电话。号码是陌生的，区号显示是巴黎。他当时正在吃饭，筷子夹着块排骨悬在半空，看见屏幕上的号码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接起来，听见慰玉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喂？"

简宸的筷子掉了。排骨落在桌上，溅了一小片油渍，但他根本没管。他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声音有些发紧："慰玉？"

"嗯。"慰玉在那头顿了一下，背景音里有风声和远远的车流声，像是在街上，"你那边现在几点？"

简宸看了一眼窗外——大太阳，中午十二点多。"中午。你呢？"

"早上六点。"慰玉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刚醒没多久，"我昨晚梦见那面墙了。"

简宸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哪面墙？"

"旧厂房那面。"慰玉说，语速不快不慢，"我梦见你坐在轮椅上，我推着你走过去。然后那面墙就倒了。"

简宸沉默了。他听见慰玉在那头吸了一下鼻子，像是被早晨的风吹到了。

"慰玉。"简宸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低。

"嗯。"

"墙已经拆完了。但我拍了照片，等你回来给你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慰玉轻轻"嗯"了一声。背景音里的风声还在，简宸能想象他站在巴黎某条街边上，手里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根。

"简宸。"慰玉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腰好了吗？"

简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护带早就拆了，脚踝也不肿了。他坐直了身体，像是慰玉能从电话里看见他的姿态一样："好了。"

"那就行。"慰玉说。

电话挂断之后，简宸坐在桌前发了很久的呆。排骨凉了，米饭也凉了，但他一口一口全吃完了。吃完之后他掏出手机，在日历上又画了一个叉。第四十五天。还剩四十五天。他算了算，刚好一半。

他忽然觉得剩下的日子没那么难熬了。

第六十天的时候，项目部出了一件事。一个分包商在工地上违规操作，打桩的时候把地下水管道戳穿了，泥浆倒灌进了基坑，淹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工作面。简宸赶到现场的时候，工人们正在往外抽水，泥浆糊得到处都是，站在基坑边上能闻到一股腥臭的泥味。

简宸站在基坑边上看了十分钟，脸色铁青。他把项目经理喊过来，劈头盖脸问了三分钟，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项目经理被他问得冷汗直流，最后简宸一挥手："三天之内把工作面清出来。清不完换人。"

他转身走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慰玉发了张照片过来。是巴黎某个公园里的一棵树，树干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爱心，爱心下面写了两个字母：J。C。。

简宸站在基坑边上，脚下是翻涌的泥浆和抽水机嗡嗡的轰鸣声，工人们在他身后跑来跑去地搬设备，周围乱成一锅粥。他盯着那两个字母看了很久。J。C。。简宸的拼音首字母。慰玉在巴黎一棵树上刻了简宸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