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是陈卓订的。一家西餐厅,灯光很暗,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马路,车灯一辆接一辆地滑过去。
点好菜之后,陈卓又把那个盒子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推到中间。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像在等一个答案。
“小殊,你想聊什么?”
文殊看着那个盒子。
她本来有很多事情想摊开来一件件说,但看到他的笃定的神情,她的太阳穴忽然突突跳动,嘴巴先于脑子:“我们暂时先分开吧。”
陈卓的手还搭在桌面上,没有动。
“暂时,”他说,“是多久?”
“我不知道。”文殊哽了一下,声音变低了,“我们之间出了问题,不是吗?”
她低下头。桌布是白色的,角落的镂空处有一个小洞,看起来是不合适的廉价。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瓶刚醒好的红酒走过来,白色餐巾搭在小臂上,步子很快。
他弯腰把酒瓶往桌上放的时候,托盘边缘磕到了文殊的水杯。水杯里的水洒了,流到文殊的裤子上,深色的裤子上显现出一小片湿痕。
服务员吓得手一抖,他连忙把酒瓶放到一边,嘴里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女士。”
文殊说:“没事。”
与此同时,陈卓开口了:“你们就是这样服务的?”声音突然提高,文殊抖了一下。
文殊抬起头看他。他这个语气她听过,在电话里跟不讲道理的客户说过。
服务员是一个很年轻的男生,看着像是大学生兼职。他低下头:“真的很抱歉,我去拿条干毛巾。。。。。。”
陈卓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半度,“我女朋友的裤子脏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我可以帮您拿去吹干。”
“吹干?”他重复这两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文殊忽然想起来,点菜的时候,他的手指就这样敲过桌子。
“陈卓,”她低声说,“算了,只是水。”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
旁边桌的客人开始往这边看,一个中年女人侧过脸来,目光在陈卓身上停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陈卓转过头,对服务员说:“叫你们经理来。”
“陈卓!”文殊没忍住,想制止他。
“你不用管。”他没看文殊。就像他以前说“我来接你”“我已经决定了”那样,那是命令,也是通知。
文殊的手放在桌下,餐巾被她攥成一团,皱皱巴巴的。
经理来了,四十多岁的男人,腰间别着对讲机,一过来就鞠躬道歉,说这顿免单,再送一份甜品,裤子的处理费用店里承担。
陈卓听完,突然又笑了:“不用免单。让这个服务员注意点,别再犯了。年轻人,冒冒失失的。”
又变回了那个稳重的、讲道理的陈卓。
经理连连点头,服务员道歉了几句退下去了。
陈卓转过头,看着文殊。
“没事了,别受影响。”
文殊端起面前的水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倒满了,水是凉的。她喝了一口,喉咙里像卡了鱼骨,说不出话。
她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很陌生。
文殊把水杯放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恶毒地觉得,陈卓心里一定很痛快,遇到了让他发难的机会。
也许这个发火的靶,应该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