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第8章（第3页）

“演员多来几天，化妆、服装、导演组都要加天数，会超预算的。”老马继续说，“工作室那块还要搭棚子呢。”

沉默了几秒，王本军站起来：“景行不行，行就定。以前在横店，一天拍几十场都行。”

周易没接话，站起来，往草甸深处走了一步。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地面。过了几秒，他开口了：“这儿地表太干了。机器一架，脚架一放，人一走位，地面的土会扬起来。镜头里会看到灰，要洒水。”

他抬头看了看空中，又补充道：“夏天，还会有很多蚊虫，也影响拍摄。”

“那就洒水。”周导说。

“很多水，水怎么上来？”周易问。

没人回答。

文殊坐在最边上，用笔记本记下大家说的专业术语，风从山脊那边刮过来，把纸张吹得呼啦作响，她的头发也被吹向前面。文殊一手压着纸，一手使劲地把长发撸到脑后。

李紫怡在旁边递来一根头绳。

“谢谢。”文殊说。

她绑起头发，头发很烫，被太阳直射的头皮更烫，背后却被风吹得发冷。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提的“草不够长”“山坡不够连绵”那些问题，在这堆实际问题面前，确实像小细节。

周易还蹲在原地，没动。

她离得远，看不清他在看什么。

下山的时候，文殊走在最后面，但紧紧跟着大部队，前面还有人在聊这次的景。

“周导说这块可以用，到时候稍微修一下就行。”是李紫怡的声音。

“那摄影指导那边呢？他后来没怎么说话啊。”另一个人问。

“周易啊，他后面说不行。”周导的声音，带着点无奈，“问他哪里不行，他说什么你知道吗？他说，云栖山没有杜鹃花。”

旁边的人又说了什么，文殊没听清了。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没有人注意到她。

剧本里第一幕第七场，女主站在山坡上，身后是漫山遍野的野杜鹃。那个画面是她在暮云山的回忆，她记得那天山坡上开着的浅粉色花朵，一丛一丛，不算多。但她写剧本的时候，却写成了大片大片的野杜鹃。

没有人在意的细节，只有她在意。

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文殊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的鞋子和长裙，裙摆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一道口子，她居然走了这么久，都没发现。

回到家已经过了晚饭点了，文殊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她很累，懒得做饭，于是去冰箱里取出昨天的恰巴塔，边等烤箱复烤，边打开电脑。

光标停留在云栖山那场戏上，半天没动。

然后她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输入：云栖山，杜鹃花。

没有搜到什么有用的结果。

她又输入：野杜鹃，生长环境，海拔。

搜索结果弹出来，她一条条往下看。

“高山杜鹃多生长在海拔1000-4000米的山地……喜冷凉湿润气候……酸性土壤……”她点进一篇科普文章，里面写着：杜鹃花对生长环境要求较高，海拔过低或气温过高都会影响开花。

她想起云栖山，去之前查过，海拔不到一千米。不能说长不出来，但确实不是“漫山遍野”的条件。

关掉页面，文殊靠在靠垫上闭上眼睛。她想起周易说的那句话——他说“上面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以为他在说草甸，但也许不是。

于是她拿起笔，在剧本关于杜鹃花的旁边，又画了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