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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第3页）

因为长时间蹲坐，他的腿有点麻，干脆跪了下来，无头苍蝇似的乱找乱翻。

突然，他顿住了，埋在衣服堆里的手不明显地发抖。

他将衣服抽出来，慢慢抱在自己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一分钟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慢慢走到落地镜前，手指捏紧裙子下摆，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这件紫色碎花裙子已经过时了，上面的蕾丝是十几年前流行的款式，连碎花也是白蕊紫花的简单设计，从那个方面看似乎也不值得被人收藏多年。

这件裙子断产也是在十几年前。

十几年过去，这条裙子却崭新依旧，上面的领口没有丝毫泛黄，碎花没有褪色，下摆连一丝褶皱也没有。

温所安看着镜子，却不像看着自己，而是在看一个已经谁都不记得的人。

他嘴唇颤抖，控制不住自己的声线，哭腔含在喉咙里：“妈妈…”

“妈妈”看着他，眼眶里同样有大颗的眼泪流出。

他却不再说话，抬手，缓缓捂住自己的嘴，渐渐收紧。

镜子里的“妈妈”笑着看向他，像是鼓励。

他闭上眼睛，手掌用力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满目鲜血翻涌，柔软的香气渐渐消散，爱、愉悦、健康，都在一次坠落中消失，比现实虚幻，比梦境痛苦。有人贴在他的耳边，好像在慢慢拍他的背：

弯弯的月牙上呀弯弯的笑

轻轻的摇晃着呀亲亲的宝。

今夜没有噩梦

因为爱的人在梦里。

让风慢慢吹

有我陪你晾干眼泪。

太痛了，他恍恍惚惚地想，怎么会比掉下楼还要痛？

指甲深深刺入双颊，伤口被泪水浸得刺痛。

门响了。

他快速扭头去看，“妈妈”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

是不是我不听话，你又生气了。

巨大的愧疚夹杂着恐惧，逼得他退后几步，撞上大开的行李箱。砰的一声，小腿上一阵酸痛，他重心不稳，就要摔在地上。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更快接到他的是一双有力的臂膀，接着他感受到自己被颤抖着抱紧，丝丝缕缕的热意不断传来。

柏延睢单膝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泪流满面的温所安，微弱的吻不断地落在他的侧脸，比风先一步带走了他的泪。

“好了…好了…没事了老婆…”

柏延睢努力抱紧温所安，像是要把这个脆弱的，不听话的，痛苦的，让他深爱着的妻子锢进自己的血肉。

活着的时候暖着他，死了也能保护他，即使腐败也可以为他提供养料。

像新生儿一样，从内豁开自己开始腐烂的□□，慢慢爬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用手抓起自己，囫囵吞掉自己，慢慢消化自己，直到再次成为一体。

窗外漫天大雪，雪色的布景让世界变得肃穆庄严。屋内，热得人要出汗，柏延睢穿着大衣，遍体生寒，似乎正处于外面那场奇异的大雪，而温所安穿着裙子，又陷入了一个无人可知的梦境，狠心把柏延睢隔离在外。

十一月份，这个城市开始飘雪，有人开始入睡，梦里是盛夏。

无人死去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