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台下掌声雷动,叫好一片。
原来赤衣即是班主。在今风的巧手下,老班主一改先前的仙风道骨,已是一副果敢坚毅的武旦模样。
山初心里连连惊叹,“你师父这身板怕是还能再活个千八百年呐。”
话虽然是对今风说的,但眼睛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
今风放下茶杯,并没有接他的话头,反而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本正经道:“以戏渡魂向来只有一次机会。你怎么确定今日缘主就在现场?”
山初闻言眼尾微挑,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今风,又转眼撇向中庭:“诺,不是已经在了么。”
天色开始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还夹杂着些许青涩的青草味。云翳低垂,沉甸甸地压着,叫人的呼吸都变得粘腻起来。
中庭第二排中轴位穿着靛青绣衣的两位妇人正看得入神,其中一个腰后垫着软枕,左手轻抚着隆起的肚子,看着已是足月。
戏台上白绸翻飞,如激涌的潮水。
青衣武旦用力掀开压制着自己的红缨枪,起身收刀,剑指朝赤衣一点,面带痛惜之情,念白道:“九娘,此法若成,百尸千骸,缘法万千,千年修行毁与一念,万劫不复。水色望九娘再三思之~”。
红衣九娘被大力掀开,踉跄着后退两步,无力摇头,带着哭腔唱白道:“吾与顾郎本花前月下结鸾俦,实指望夫妻恩爱同偕老。”
随即情绪急转直下,带着怒意:“可恨那尊者非与我作对,定要顾郎落发把家出。我恨,我怨,我不服,我定要寻着他,仔细问个清楚~”唱调陡然升高,直击灵魂。
青衣水色跟着上前两步,抬起的手复又收回,哀痛道:“姊姊!那顾远负心恩情薄,怕早已头脑混混,不知东西。你为他结庐开馆,帮他名扬十方,前世恩缘足已了。你早有琼宫简录之资,何故再执之,念之?”
九娘急急后退,摆手唱道:“情之一字堪毒,放下?难难难!”
随即转身,不忍再看:“吾心意已定,汝莫要多言,快快离去,你我姊妹之缘,来世再续~”
唱调婉转哀戚,功力十足,山初听后,不禁啧啧道:“你们把故事改成这样,当事人知道吗?”
今风正是贪嘴的年纪,拿起一枚梅子放进嘴里,待咽下后才不紧不慢道:“佳人为报恩情以身相许,本该琴瑟和鸣岁月静好,奈何恶人从中作梗,历经种种最终花好月圆,人们就爱看这些。”
山初一阵无语,看着少年老成的今风,遂起了调戏的心思,正要开口,只听远处传来一声闷雷,似有一只巨兽正躲在云层背后低吼。
一滴酝酿了许久的的雨滴砸下,就像是拉开了舞台的序幕,接着便是倾盆而下的哗然。
“哎呦,怎么下雨了?”
“快快快,躲雨,躲雨。”
散客们用衣袖遮着头正准备四下散去。
“哎呦,嫂子,我。。。。。。我好像要生了。”大肚的靛衣妇人一脸惊恐,一手撑着椅子一手抚着肚子,大口喘着气。
“啊?!”
另一位靛衣妇人大惊失色,楞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喊着过路的散客忙帮。
“我家弟媳要生了,求求各位帮帮忙,帮帮忙。”
中庭顿时一阵慌乱。
不知是哪位神仙打翻了墨盂,天上的乌云浓得可怕。
山初一脸凝重地盯着乌云背后。
好大的妖仙之气!
靛衣妇人在好心散客的帮助下,被簇拥着抬了出去。当他们出门的那一刻,天上的浓云像是活了一般,翻滚着尾随而去。
山初见状暗叫不好,立刻起身,手撑栏杆,一个翻身跃下,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