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与她结了这份缘,将来自有我的道理。”佛光包裹着一条赤色小蛇从石中析出,是尊者的声音,慈悲低沉,“那你呢?本是方外之人,又何苦再踏入这条浊流?”
山初嘴角微微勾起,桃花眼亮得似一汪清泉:“。。。。。。我也自有我的道理。”
“道友保重。”
金光携着一声佛号飞向北方,随着夕阳落入成佛寺后山的佛塔之内。
*
谢安坐在茶楼的包房内,望着窗外的西湖水出神,肩上站着夜行君,他的法力还未恢复,依旧只能以原身示人。
“谢大人?”
一声娇羞的软语,谢安回过神,对面坐着一位美貌的小姐,手里持着清白绢底绣的孔雀漆柄团扇,半遮着面,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谢安捏了下眉心:“杜小姐是吧,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点走神了。”
“那大人的意思是?”杜小姐脸颊绯红,眼神恳切。
“在下是个粗人,实在是配不上小姐。”
山初踏进包房与失意的杜小姐擦身而过,只见她眼角微红,甚是惹人怜爱。
“是个美人呢。”他一屁股坐在原先杜小姐的位置上,很不客气地给自己斟了一碗茶,“谢兄有些不知好歹了啊。”
“你就别取笑我了。”谢安那俊朗的脸上带着些烦闷的苦笑。
自从钱塘一事之后,他的名声大噪,成了全杭城姑娘家的心之所向,谢府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踏破了。
他扶上额头,脸被藏在骨节分明的大手之下,食指和中指轻轻揉捏着两侧的太阳穴:“明明都是些好姑娘,才貌双全,温良贤淑,哪个男子不想娶这样的姑娘,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提不起兴趣。”
山初抬眼觑着谢安,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曾经沧海难为水啊。”他语气中有戏谑,有唏嘘,还有些探寻的味道。
谢安一懵,眼中的一丝温热,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滑了下来。
抬手一摸,竟然是泪水,他嘴角勾起又撇下,勾起又撇下。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见过浩瀚烟海,怕是再也见不得平川小泊了,再情意缱绻如花美眷,也不敌生死相守之谊。
可人生再世,又能有几次生死之约?
山初放下手中茶碗:“你可想再见她一面?”
哗啦——
茶水洒了一地,茶碗在桌子上咕噜噜地滚了一圈。
谢安双手撑着桌面,倾身急切地问:“我该怎么做?”
山初靠过去,靠的很近,仿佛想把他整个人看透般:“这辈子是不可能了,得下辈子了,你也愿意?”
“只要能再见她,下下下辈子我也愿意。”
“就算。。。。。。不再是你了,你也愿意?”
“是,就算不再是我了,我也愿意。”
谢安的眼睛很亮很亮,就像照在山间清泉上的一轮明月。
山初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腿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笑了一声:“好。”
“她的魂魄散了,我得一片一片地去找。”他拿出女阴石给谢安看,“找到的魂魄会自动回到这石头上,但我不能时时带着它,所以我只能将它打入你的眼内,由你来蕴养它。待到水色的魂魄稳定下来,你便找人将它交还给我,我自然会想办法送她去投胎。”
这一年,谢安才二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