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白浑身一颤。
只需要乐秋短短一句话,他心里的猜忌嫉妒都磨平了。
先前阴暗的想法衬得他卑微又可怜,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火圈那头传来一声爆裂的炸响。
江清墨已经突破火符的围困,浑身裹着未灭的火苗,步伐蹒跚却执拗地朝二人走来。
乐秋暗骂了一声,回头朝门外看了一眼——明殊怎么还没破阵?!
就在她准备再抽符纸时,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从门外的火光中冲了进来。
是冯俪娘。
她眉眼却清厉决绝,手中握着一柄短小的匕首,刀刃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芒。
乐秋愣住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无人知晓,冯俪娘昨夜出逃之后,马车疾驰整夜,无论如何奔走,始终兜兜转转、无法出城,永远被困在江府周边的方寸天地。
走不出的城,让她意识到困住她的关键还在江府内,因此赶了回来。
前不久,见府内火光冲天,她尘封的记忆骤然复苏、尽数归位。
她终于彻底记起了一切。
原来她已身死多年,早已入轮回转世。
如今不过是被这方幻境强行召回魂魄,重历一遍前世的爱恨纠葛。
前世的她,被江清墨偏执禁锢,困于深宅不得自由。
他口口声声说着深爱,从未问过她愿不愿意、喜不喜欢。
为了所谓的独爱,他罔顾旁人死活,屠戮满府、造下无边罪孽,将所有血腥、所有因果、所有骂名,尽数捆绑在她身上,让她余生背负不安与愧疚。
被迫生下孩子后,日日活在压抑之中,最终郁郁而终、含恨而逝。
可她死后,这个口口声声深爱她的男人,全然不顾年幼无辜的孩子,弃骨肉于不顾,潇洒自刎、追随她而去,徒留稚子飘零世间、孤苦无依。
何其自私、何其凉薄、何其虚伪!
她知晓,这方幻境的根源、她所有苦难的源头,尽数系于江清墨一人之身。
若想彻底解脱,唯有亲手了结此人!
故而她循着幻境崩塌的灵力感应,奔赴火海,前来了结前世恩怨!
她径直冲向江清墨,步伐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匕首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重重刺入江清墨的胸膛。
江清墨的身躯猛然僵住。
他低头,看着刺入胸口的匕首,又抬头,看向面前那张他痴迷的脸。
“……俪娘?”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可置信的恍惚,“我……我爱你啊……你为何要杀我……我做错了什么?”
冯俪娘没有回答。
她眼神冰冷,手下没有半分动摇,将匕首拔出,又狠狠刺了下去,第二刀,第三刀。
江清墨的身躯终于开始崩解,身躯如阴鬼一般溢散出黑雾,当最后一缕黑雾散尽时,地上只留下一块碎骨。
乐秋看着那块骨头,又看向冯俪娘,脑子里一片混乱。
冯俪娘转过身来,脸上那双先前满是恨意的眼睛,此刻看向乐秋时,却盛着一层浅浅的笑意。
她轻声说:“如此,也算是报恩了。”
整座幻境开始剧烈震颤。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融入火光中的一缕烟,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谢谢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然后彻底消散在火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