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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第2页）

“你们从哪儿下来的？”

林舟停在篱笆外，没有继续靠近。

“昨晚到了塌方以后换乘，雾太大了，我们和其他人走散了。沿旧道找公路时走错了方向，刚从山腰一条废弃石道下来。”他说，“他手上有伤。能不能借一点热水，再买两碗饭？”

大叔没有立即打开门，目光越过两人，望向山坡上方，“你们下来以前，是不是经过一处塌了的石台？”

“有。”林舟道，“只剩几块散落的石料，旁边有一道被杂草挡住的裂隙。”

他握着烧火钳的手慢慢松开了一些，一名妇人正好掀开门帘出来，也顺着两人来时的方向望向山坡。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前的戒备稍稍淡去。

“那条旧道很久没人走了。”

妇人的目光在两人沾满泥水的裤脚上停了停，又落到陆沉缠着纱布的右手。

“先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门，“灶上有热饭。”

陆沉经过院门时没有立刻进去，目光先扫过屋檐、后窗与通往溪边的小路，确认没有别的人，才跟在林舟身后进屋。

屋里陈设很简单，许多家具都是用废木重新钉成的。靠窗的木桌上放着一只正在充电的旧手机，墙角则堆满手电、绳索、雨靴和折叠铁锹，不像普通农家，更像有人随时准备再次进山。

妇人端来两碗热面。面里卧着煎蛋，热气裹着葱花和油香升起来，将两人身上残留的湿冷一点点压了下去。

林舟刚在桌边坐下，放在手边的手机便连续震动起来。屋里的信号比山路上稳定，积压了一夜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涌上屏幕。考察队群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导师和父亲的未接来电也反复排在最上方。

林舟没有动筷，先拨通了导师的号码。

“林舟？你现在在哪里？”

“我现在安全。”林舟先给出结论，“昨晚换乘后与其他人走散，在山里迷了路。现在已经找到住户，没有需要送医的伤。”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问起他的位置、昨晚乘坐的车辆，以及是否需要派人进山。林舟拿着手机走到院外，等信号稳定后发去定位。

“我还不能确认昨晚经过的是哪条路。”他说，“暂时不要沿塌方点往里找。我会保持开机，确认下山路线以后再联系。”

导师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林舟低头看向屏幕，父亲的号码仍停在未接来电列表最上方，随即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林舟？”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听筒另一端传来，林舟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松了一些。

“是我。”他说，“我现在很安全。”他没有提客车，也没有提悬棺谷，只说塌方换乘后上了辆车，手机又一直没有信号。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让他发来位置，别再一个人往山里走。

林舟应了一声，没有承诺立刻回去。挂断电话时，妇人正站在灶边，手里端着一只空碗。她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过了片刻才低声道：“能让家里听见声音就好。”

她把碗放到桌上，“我们儿子最后一次打电话，也是在这附近。”

林舟这时才注意到对面的墙，那里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站在一株枝繁叶茂的果树前，皮肤晒得很深，身上穿着灰色工作服。他一只手搭在大叔肩上，另一只手被妇人挽着。

照片下面没有香炉，也没有白花，只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寻人启事。

林舟收回视线，没有贸然询问。妇人却已经注意到了。

“是我们儿子。”她说。

“现在不住这里？”

屋里安静下来。妇人端着空碗的手顿了一下，她才开口：“不见了，快三年了。”

妇人坐到照片下面，两只手在围裙上缓慢擦了一下，“他那年来这边办事，最后一个电话是在三阳镇打的。说山路塌了，正在等车，晚一点再联系我们。”

她抬头望向照片，“后来电话就打不通了。”

“村里人都说，最后一次有人看见他，是在后山那条荒路上。警察和救援队先搜了那一带，我们也沿着那条路来回找了好多遍，一点踪迹都没有。”

她停了一下，“后来搜寻范围越扩越大，山路、河沟，附近几个村子，全都找过。人没找到，背包、手机，连一件衣服也没有。”

正式搜寻结束后，夫妻二人仍不肯离开。他们把溪边一座废弃的守林棚拆了重搭，慢慢修成了现在这间小屋。

“城里的人都说，让我们回去等消息。”大叔点燃烟锅，火光在他指间闪了一下，“可回去了，谁替我们找？”

烟锅里的火星明灭，屋里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