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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旬之（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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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街边小饭馆人声嘈杂，烟火蒸腾。邬旬之一身素色布衣，独坐靠窗木桌前，孙昭然静立在他身后。

他刚踏入店门落座，邻桌客人瞥见他冷硬锋利的轮廓，心里生出怯意，接连起身结账离开，店内大片座位空了出来。

店小二站在柜台后头，看着冷清下来的店面，心头憋满闷气，只能垂着脑袋。

街面乱哄哄的，几个流民乞丐四处乱窜，偶尔抢路边小摊的零碎吃食，惹得摊贩怒骂不止。

忽然一道瘦小的影子怯生生挪进店来。

那乞丐衣衫破旧，面黄肌瘦，头发枯黄黏在脸颊上，一双大眼睛空空的，饿得微微发颤，鼓足了全部胆子，慢慢挪到邬旬之桌前，小手弱弱往前一伸，不敢出声，只抬着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店小二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不敢对上邬旬之的视线，只慌忙拉住小女孩的胳膊。

这位布衣客官气场凛冽、性情极狠，整条街市没人敢近身。

店小二连忙低声急劝：“快走快走！别处讨去，谁都能问，唯独这位煞星万万招惹不得！别在这儿找死！”

小女孩瞬间慌了，浑身小小一抖，眼底瞬间蓄满惧意，手脚都吓得僵硬，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店家怕她真冲撞了人，赶忙从后厨案上抓了一小碟剩余的粗粮吃食，悄悄塞到她怀里，压低声音催她：“快拿着，别再到他眼皮子底下了。”

小女孩抱着吃食，吓得头也不敢抬，慌慌张张缩着身子往外躲。

全程，邬旬之只是抬眼，冷沉沉地看了一眼，煞气压得邻桌都不敢出声。

待店小二走后他才偏过头：“我有那么吓人？”

孙昭然：您整日不苟言笑，再加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路过的狗都要绕着跑。

邬旬之抬眼：“去问问，为何近期南城多了这么多流离乞儿、抢食度日。”

孙昭然抱着佩剑，远远跟在小女孩身后。

拐进潮湿窄巷，一股霉臭味扑面而来。

他抬眼，破草棚歪歪斜斜支在墙角，棚里一男一女瘫在干草上，手边摆着小小的银烟盏，两人眼皮耷拉，浑身软塌塌的，动都懒得动一下。

更小的男孩缩在草堆里，未着寸缕，肚子瘪得贴紧脊背，小声啜泣。

小姑娘把店家给的粗粮饼塞给弟弟，指尖蹭过弟弟干裂的嘴唇。

“你是来追杀我的吗？”小姑娘哆嗦着。

孙昭然无语了，他家殿下再这样下去，整个南戊国都要对他避之不及了。

孙昭然蹲下身：“你们一家人怎么落到这般地步？”

小女孩肩膀微微发抖：“家里好几天没一粒米，弟弟饿得直哭，我才敢进店讨吃的。”

“你爹娘为何不去做工谋生？”

女孩瞥了眼瘫在棚内的父母，声音发哑：“他们沾了外来香膏，银子全换了那东西，田地、衣裳全都卖光。每日只想着吞烟，站都站不稳，哪里有力气干活。”

孙昭然目光落向那只摆在地上的银盏，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盏壁，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甜腻烟气。

指尖触到冰凉银器的瞬间，心底只剩一片寒凉。区区一缕烟膏，便能败尽家产，拖得稚童沿街乞讨，毁了一户寻常人家。

他转身快步走出窄巷，片刻后拎着一兜温热包子馒头折返回来，全都塞到小姑娘怀中。

暗室内，孙昭然将一小盒烟膏放置书案上。

“殿下，方才走访巷内多家流民，尽数是被阿芙蓉拖垮家业。这烟膏私下流通的据点极多，南城青楼、地下赌坊是主要售卖去处，偏僻茶肆、私酿酒馆也暗藏交易。”

邬旬之手指抵着木桌，耳边一字不落听完孙昭然的话。

早前他亲眼见过青楼之内权贵聚众吞烟，当时只疑心私下流通猖獗，如今才算串起整条脉络。

青楼、赌坊专供有钱有势之人挥霍，街巷流民又能轻易买到平价烟膏，上下两层人群全都被毒物裹挟，覆盖面早已远超他最初预估。

他抬眼看向孙昭然，声线冷淡：“今夜随我去那处青楼一趟。”

孙昭然低声提醒：“殿下，销金阁是太子妃亲弟弟曹炎的产业，也要去吗？”

邬旬之：“就去销金阁。”